深度调查:政府采购根本喂不饱国产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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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财政部、科技部、信息产业部、国家发展委员四大部委牵头制定的《政府采购软件管理办法》原定于2003年年底推出,但日期一推再推。据有关人士透露,推延的主要原因是如何界定“国产软件”有争议。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对软件产业影响很大事情。  

  国家在鼓励推动国产软件,那么用户(已经购买和尚未购买)对国产软件怎样看?国产软件最羸弱的领域在于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办公软件方面。我们就以从用户、企业、调查机构、专家多角度呈现这四个方面的应用状况。

  主要观点:

   “很多用户使用惯了windows和word,要转换到国产软件上很难。用户会问为什么要换一个不熟悉的东西?这个东西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前用户对国产软件的不信任感:“国产软件就是不稳定、不可靠。”

  “国产办公软件是比国外的软件便宜,但对企业和个人来说,因为盗版的存在,国产软件的价格优势并不明显。”

  “政府采购只是给国产软件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在市场上能走多远,得看国产软件产品的性能,得看国产软件企业的能耐。”

  先结婚后恋爱

  从4月19日开始,江苏省无锡市的科技局、信息办、经贸委、计委、新区政府等五个局部单位共237台的机器的微软的办公软件“齐刷刷”卸下,装上永中Office。同时,永中53名技术
人员分别进驻五个局委。4月19日——6月10日,永中Office在上述五个单位试点。

  “我们把这个当作政治任务来完成。”江苏省无锡市科技局的主任科员沈永庆回忆整个过程,“领导动员时说,国产软件就像一种新研制出来的新药,要经过临床测试使用证明没有问题后才能推广。永中是无锡的企业,无锡政府部门有义务去充当这个角色。”沈永庆负责起草整个试点的结果汇报文章。无锡新区政府持有永中公司60%的股份。

  决定“以身试法”,无锡政府不是没有迟疑。以前关于很多政府部门采购了国产办公软件后,之后又卸下来重新安装微软的Office的传言很多。为此无锡市科技局牵头召开了专家咨询会,并让专家试用了两周。最后专家认为可以进行试点。为了保证“随时有差错,随时修正”,无锡政府要求永中工作人员现场办公,不能出差错,一出差错,整个部门就无法工作。江苏省无锡市信息办余衍思说开始大家对国产软件把握不是很大。当时的项目的经费财政拨了100万元,涉及的试点的人数有271个人。6月10日,无锡试点的工作结束,根据上报上来的数据显示,90%以上机器上装的还是永中的Office。

在办公软件领域里,永中算是初来乍到者,而金山已在办公软件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金山的WPSOffice更能说明国产办公软件所走过的历程。1994年前,WPS在中国风光一时。之后随着微软Office的进入,WPS日渐势微甚至无声无息。在2002年开始的大规模政府采购之前,WPS业务对金山公司整体的贡献已经是负数。在去年金山连连中单的情况下,WPS业务又迅速崛起,占到其收入的30%以上,但利润贡献仍很微薄。今年金山的WPS已经度过了15周岁的生日。

  无论是金山还是永中的老总都不讳言政府采购对他们的重要性。金山副总裁兼WPS事业部总经理葛珂坦承目前国产办公软件最能有作为还是政府市场。“很多法子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包括走企业级的窄分市场等等。但最后发现还是政府市场最容易打下来。”2002年末的北京政府采购,微软的办公软件和操作系统全部出局,金山和红旗Linux成为最大的赢家。2003年北京政府第二次采购,国产数据库如人大金仓等和国产办公软件、Linux进入政府部门。

  北京医药管理局的信息主管李尚青形象地把这种政府采购国产软件的方式形容为“先结婚后恋爱。”如同革命时期的中国众多的婚姻,先结婚再慢慢培养感情。北京医药管理局根据国家医药管理局的要求,采购金山Office作为桌面的办公软件。根据他的介绍,现在他们的一般的办公环节仍然用的是金山的软件,对于业务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财务等重要的环节使用的仍是微软的软件或者两种软件系统并行。

  有关数据显示,政府市场最多占中国软件市场的24%,3/4的市场份额来自于是企业。换而言之,光靠政府是喂不饱国产软件,企业级的用户,才是国产软件最大的买主。国产软件企业要做强做大,靠的是企业的市场。

  据称,将出台的《政府采购软件管理办法》中,新规定将政府部门购置硬件时必须捆绑购买正版软件。除了办公软件,国产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都将是下一步政府采购的倾斜对象。

  “政府采购只是给国产软件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在市场上能走多远,得看国产软件产品的性能,得看国产软件企业的能耐。”江苏省无锡市科技局的主任科员沈永庆指出政府采购对于国产软件的意义所在。

  用户心存疑惑

  中石化是中关科技软件的客户。中石化采购了中关通用资源整合平台(CenGRP)进行信息平台建设及信息整合。中关村科技软件的总裁朱希铎每次与中国石化信息系统管理部信息处处
长见面时,那位处长都担心地问:“朱总,你们的软件不会出问题吧?”

  中关村科技软件是中石化在一次公开的招标中胜出的,朱希铎很理解客户的担心。“采购国产软件,采购的负责人要背负很高风险。万一软件出问题了,上头会怪罪下来,说为什么采购国产软件?但如果采购是国外的软件,即使出现问题,也认为那是最先进的软件,责任不会出现在采购环节。”这是目前国产软件所处的地位和环境注定国产软件还要经过的关口。

在采访中,很多国产软件厂商不约而同提到了当前用户对国产软件的不信任感。“老觉得国产的东西就是不稳定、不可靠。”红旗Linux公司代理执行总裁赵晓亮举了一个例子,红旗的技术支持人员接到用户的电话,抱怨红旗的Linux出问题了,红旗的技术人员到现场检查,发现根本不是操作系统的问题,而是操作不当或者是其他方面的原因。“用户的系统出问题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产软件有问题。换成了国外的软件,他们就不这么想了。”原北京软件产业促进中心主任、现北京科委信息处处长姜广智也有相同的看法。

  倪光南院士认为,国产软件和国外的同类软件最大的差距是在基础软件,即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重大应用这些方面。“以前在这些方面我们基本上是空白,在以Linux为代表的开源软件出现后,我们才进入这些领域,国外软件的开发过程很长、投入大。中国客户担心国产软件不稳定这种心态是正常的。改变需要一个过程。”

  用户的这种不信任感来自于何方?国产软件与国外的软件相比存在着哪些差距?

  根据计世资讯的调查结果,37.3%的用户不采用国产操作系统的理由是支持的应用软件少,27.9%的理由是缺少技术支持和相关服务,稳定性差占23%。

  计世资讯对用户的调查结果显示,用户认为国产OFFICE软件最突出的是技术质量问题。“当前国产Office的用户大多都是边应用边为产品做测试、提修改建议,然后进一步帮助厂商完善产品,同时把握用户需求和兼容性也是产品研发与用户应用的主要矛盾。”计世资讯分析师曹宇杰分析认为。

  无锡市的试点工作也印证这一点,经过两个月的试点工作,发现永中Office的缺点主要集中在:目前运行速度慢、要求备份高、跟打印机的联接问题、性能和兼容问题,“永中Office要求奔3以上的机器上才能打得开。如果是奔2的机器,十多页的电子表格,打开就非常慢。而微软的产品相对好得多。原来的以微软Office存的文档,打开之后行间距、版面都不一样了。另外,如果给对方发邮件,对方是微软的办公软件,会看不到。为了保险起见,要另存为word格式,再发出去。”江苏省无锡市信息办的一位工作人员说。

  对于中间件方面的劣势,用户认为前三名是技术、稳定性、性能,分别占23.1%、11.5%,7.7%。对于中间件与国外的差距,中关科技软件一副总裁认为,很多跨国公司开发软件时,是24小时都在搞开发,亚洲的同事上班做,下班后,欧洲同事接着做,美洲的同事再接着做。这一点国内的公司是比不上的。

  在数据库方面,国内外差距更为明显。中国的数据库96.4%以上的市场被国外的几大厂商占据了。人大金仓是国内数据库领域中较大的企业之一,1999年成立,但去年整个销售量仅有几十万,不超过100万。人大金仓公司技术总监永杰博士承认,国内数据库企业非常弱小,特别在高端应用方面,在产品的知名度和企业的形象相差很远。

  为了树立用户对国产软件的信心,推广国产软件的模式几乎都是先搞试点,树立样板工程,以企求更大的市场。

中石化的第一期项目完成之后,中石化的项目经理握着朱希铎的手说,“谢谢!谢谢!这个项目没有给你们多少钱,你们一定亏了吧。”朱希铎承认中石化的项目第一期中关村软件并没有赚钱,为了开拓市场,得先搞一些类似“灯塔”的案例,以消除用户对国产软件的疑虑。“中国软件企业没什么窍门,就是要硬梆梆过这一关。得先让你的产品有一些成功的客户,经过客户的考验。客户才会心甘情愿的买你的东西。”

  “习惯的延续是国产办公软件和操作系统必须克服的最大的困难。”姜广智认为,很多用户使用惯了windows和word,要转换到国产软件上很难。用户会问为什么要换一个不熟悉的东西?这个东西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在别人把路铺好的情况下,试图走出一条新路来,需要付出的努力要多得多。

  “经济适用”能行多远?

  根据计世资讯的调查结果,“服务、价格”是国产软件的“杀手钳”。分别有84.6%和29.4%的用户认为服务是国产中间件厂商和操作系统厂商的优势,48.1%的用户认为价格是国产中
间件产品的优势。

  价格优势对于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来说,似乎并没有作用。无锡石经贸委一位人士认为,“国产办公软件是比国外的软件便宜,但对企业和个人来说,因为盗版的存在,国产软件的价格优势并不明显。”

  “金山的敌人是盗版,而不是微软。”金山副总裁兼0FFICEWPS事业部的总经理葛坷珂说。姜广智认同这个观点,“国产软件最大的挑战是客户拿着一个盗版的软件衡量正版软件的价值,这样就会造成很大损害。”

  但目前价格无疑是大多数国产软件的赖于跟国外企业一争的武器之一。有的企业打出了的用“经济适用型产品,不用豪华版”的口号。朱希铎解释说:“不少客户花了很多钱买‘豪华版’,用起来实际效果并不好。一是很多功能可能根本用不着,造成了浪费。二是‘豪华版’比较复杂,一般的客户不容易操作。”

  来自某些用户的声音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微软的产品有几百个功能,我们一般的人用到10%了不得了。确实有些过剩。”但有分析人士认为尽管说够用就行,但是中国消费者一贯不是理性消费。手机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很多功能人们用不着,但还是功能越多的型号越喜欢买。

  “本土化的服务”是国产软件厂商祭出来的另外一个旗帜,这个优势有时还是能发挥作用的。中国石化信息系统管理部信息处处长曾对朱希铎说:“我为什么选中关村科技软件?选产品的话我们会选BEA或者IBM。因为我们想选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跟我们有深入的合作。”

  另一中间件企业中间件也认可“贴身的服务”是本土厂商的优势所在。东方通公司常务副总牛合庆举例说:“中间件与操作系统、数据库、网络、应用连接在一起,如果中间件有问题,整个系统就不转了。另一方面,如果操作系统、数据库等配置不对,也有可能导致中间件工作不顺畅。这就要求中间件服务很严格。购买前,需要对系统的设计、规模、应用模式,有细致的了解;另外系统安装运行,需要现场支持或者之后的服务。可能很多服务会超过中间件本身产品层面,国外的厂商一般不做与产品无关的服务或者收费很高。本土厂商则低得多,且技术服务人员随叫随到。”

但另一方面,服务也加强了企业的负担。“软件是一个比较清贫艰苦的市场,中国软件企业普遍存在着体力透支的现象。为做好一个项目所付出的产品服务成本和客户付的钱不成比例。中国软件要强身健体,根本的办法是政府为软件及服务支付的成本提到比较合理的高度,去整合引导。”业内人士感慨。

  国产软件出路何在?

  自中国政府明确以政府采购法扶持国产软件,就很多人以“扶持国产软件就是保护落后”的声音反对此举。同时,赞成此的声音也同样理直气壮。

 “软件业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的行业。我们再不运用手段,给企业生存发展创造条件,那么产业就没有未来了。”有人士认为国产软件关系到中国的信息安全和产业未来,中国不能把“自己的安全系在别人的腰带上”。

  倪光南院士认为任何软件都需要在应用中不断完善,国产软件也需要这个过程,政府应该理解这一规律,带头接受国产软件。过去中国对软件产业的投入是很小的。每年包括国家通过各种方式的投入和企业自己的投入在内,加起来估计是十亿人民币的量级,远比不上一些跨国公司的投入(十亿美元的量级)。姜广智认为政府应该有此意识促进国内软件业的发展。

  国务院采购中心高志刚处长此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以“政府采购”这个杠杆来扶持国产软件刚刚开始。政府采购是完全符合WTO规则的。WTO专门有一个政府采购条款,在这个条款下,只有签订了采购条款,国家之间才可以。就是说我们国家签订了政府采购协议,美国也签订了,那么我们的市场就向美国开放,美国的政府采购市场也向中国开放。但是中国签订WTO时候,还没有签订政府采购协议,那么中国即将在政府采购系统和各个市场化的国家谈判。美国同样,对于中国的企业进入美国的,政府采购市场也是不行的,它也用政府采购的手段尽可能的保护本国产业的发展,这是符合WTO规则的一个通行的惯例。

  政府的扶持方式也在改变,原来是纯粹的资金补贴,现在运用市场“杠杆”来调节。而新的方法是“集成”——硬件与软件集成。

6月份,烟台召开了“2004年国产软硬件集成应用研讨会”。大会介绍了烟台市在国信办、科技部、信息产业部的联合支持下,在电子政务中,实现国产软硬件集成应用的经验。烟台的整个项目包括国产硬件和软件,共有十多家国内厂商参加。从操作系统到数据库到中间件到应用软件烟台市全部采用国产。而销售方面,与集成商联合已经不是很新鲜的法子了。拓林思、IBM和亚信进行合作,把Linux整合到客户的解决方案中。大家纵目关注的政府在买硬件时必须预装国产正版软件也是集成思想的表现。

  对于永中、金山等很多国内软件企业来讲,平台移转是一次机会。永中的OFFICE一开始就是跨平台的产品,而金山从下一代产品开始也全部都将实现跨平台,能在WINDOWS上跑,也能在LINUX上跑得很好,这才有跑赢的可能。

  “尤其困难的是转移操作系统平台,一旦政府、企业等许多应用都能顺利地转移到Linux平台上,那么软件领域就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更公平的竞争,软件产业将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倪光南认为平台的转换困难不少。

  对于如何来帮助国产软件发展,很多人支了很多招,比如把国产软件写入学生的教材里,让学生从小接触国产软件。国产软件要做大做强要增强群体的品牌包括(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等)。国产软件不要奢求成为国外的替代品,而是找差距化竞争等。

出处:计算机世界网
作者:杨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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