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拉定理详解

0 前言

欧拉定理(Euler Theorem)，也称费马-欧拉定理或欧拉函数定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函数，是现代加密学广泛使用的一个公式，比如著名的RSA算法就是基于欧拉定理。欧拉定理的内容是关于正整数同余的计算恒等式，表示为：$$a^{\phi (n)}\equiv 1(\mathrm{m}\mathrm{o}\mathrm{d}n)$$其中，$a$ 与 $n$ 均为正整数，且两者互质。这个公式有哪些神奇之处，为什么会受到如此重视和广泛应用，公式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在实际中如何使用，本文就这些问题进行详细解释。

1 基本概念

首先，欧拉定理讨论的内容是整数的操作（整数集合记为：$\mathbb{N}$），尤其是正整数（${\mathbb{N}}^{+}$）相关的。因此，为了更好地理解欧拉定理，让我们先了解数论的一些基本概念。

1.1 余数 (Reminder)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学习过了余数，其本质就是整数相除时，无法除尽的部分。其数学定义如下：

余数定义：若整数 $m,n,k,r$ 满足 $m=k\times n+r$，且 $n\ne 0，0\le r<n$，则称 $r$ 是 $m$ 对 $n$ 的余数。

举例来说，$13=2\ast 5+3$，其中3就是13除以5的余数。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表达 $r=m-\lfloor \frac{b}{a}\rfloor n$，其中$\lfloor x\rfloor$ 表示对是 $x$ 取下界操作（如3.5取3），所以 $\lfloor \frac{b}{a}\rfloor$ 表示取 a 除以 b 的商的整数部分。我们定义 mod 作为取余操作的函数，如 $r=m$ mod $n$，当 $r=0$ 时，称 $m$ 可以被 $n$ 整除，记作 $a|b$。

注：对浮点数$x$取正，通常使用取边界符号： $\lfloor x\rfloor$ 和 $\lceil x\rceil$。其中，$\lfloor x\rfloor$ 用于取浮点数$x$的整数下界，即离 $x$ 最近的一个比它小的整数，而 $\lceil x\rceil$ 用于取整数上界，即离它最近的一个比它大的整数。举例来说，如$x=1.5$时，其上限为2，下界为1，记为：$\lfloor 1.5\rfloor =1$ 和 $\lceil 1.5\rceil =2$。当 $x$ 为负数时，如 $x=-1.5$，$\lfloor -1.5\rfloor =-2$ 和 $\lceil -1.5\rceil =-1$。看上去是反过来了，但是实际上根据定义，下界是取比 $x$ 小的最近的整数，因为比 $-1.5$ 小的最近的整数是 $-2$，所以 $\lfloor -1.5\rfloor =-2$，上界亦然。

1.2 质数 (Prime)

质数也叫素数，定义为只能被1和其自身整数的正整数，如 2，3，5，7，11，13 等。质数是一类非常特别的数据，相关研究非常多，如著名的哥德巴赫猜想的内容就是“任何一个大于2的偶数是否都可以表示为两个质数的和”，如20=13+7，36=13+23等（目前数学界还无法证明，但使用计算机做了大量的验证却又找不到反例），或黎曼猜想（比较复杂有兴趣请自行百度）等。

1.3 公约数 (Common Divider)

若正整数 $a,b$ 都可以被 $c$ 整除，则 $c$ 是 $a,b$ 的公约数，记作 $a,b|c$。如6是24和36的公约数。$a,b$的公约数可以有多个，其中最大公约数记作 $gcd(a,b)$ 或简化形式 $(a,b)$。

1.4 互质 (Relatively Prime)

若 $a,b$ 均为正整数且两者的公约数只有1，则称两个数互质，记为：$(a,b)=1$。举例来说，$(5,6)=1$, $(15,13)=1$。需要注意几点：

• 互质的两个数不需要都是素数，因为都是素数肯定素质，就毫无意义了；
• 互质的两个数可以有偶数 $(7,8)=1$；
• 互质的两个数可以均是合数，如$(15,8)=1$

1.5 同余 (Congruence Modulo)

给定一个正整数 $m$，如果两个整数 $a$ 和 $b$ 满足 $a-b$ 能够被 $m$ 整除，即 $\frac{a-b}{m}=\lfloor \frac{a-b}{m}\rfloor$，那么就称 $a$ 与 $b$ 对 模 $m$ 同余，简称为对 $m$ 同余，记作 $a\equiv b(\text{mod}m)$，其中符号 $\equiv$ 表示同余，对模 $m$ 同余是整数的一个重要等价关系。根据这个定义，我们可以知道欧拉定理是一个关于同余的定理。

2 欧拉函数 $\phi (n)$

2.1 定义

$\forall$ $n\in {\mathbb{N}}^{+}$ ，$\phi (n)=|A|$，where A = { m ∣ 1 ≤ m < n A=\{m | 1 \leq m < n A={m∣1≤m<n, $(m,n)=1\}$。

注：$|S|$ 表示集合S元素的个数。

解释：给定一个正整数 $n$，欧拉函数就是求在 $[1,n)$ 区间上，与 $n$ 互质的整数的个数。举例来说，设$m=8$，则与8互质的正整数集合$A=1,3,5,7$，此集合共有4个元素，所以 $\phi (8)=4$。注：$\phi$ 读作 fài。

2.2 性质

欧拉函数的定义域与值域有一一对应关系，即已知 $m$ 可以求出唯一的 $\phi (m)$，但是反过来不可能，如已知 $\phi (m)=4$，除了8，结果还可以是其他值，如10（此时$A=[1,3,7,9]$）。所以欧拉函数的逆函数的解有多个值，尤其是当 $\phi (m)$ 的值很大时，有更多的解。这个性质很重要，在密码学中有相关的应用。

2.3 计算

有了这个函数以后怎么计算，我们分情况讨论：

• 情况1：$n=1$，则 $\phi (n)=1$，因为1与自身互质；
• 情况2：$n$ 是质数，则 $\phi (n)=n-1$, 因为任何一个质数与比自身小的数都只有1这个公约数；
• 情况3：$n=p^k$，其中 $p>1,k\ge 1$ 且均为正整数，则 $\phi (n)=\phi (p^k)=(p-1)\ast p^{k-1}$；
• 情况4：$n=pq$，其中 $p,q$均为质数，则 $\phi (n)=\phi (pq)=\phi (p)\phi (q)$。

关于情况4，我们可以简单证明：
由于 $p,q$ 是质数，所以与 $pq$ 不互质的数只有两种情况：
1：$p$ 的整数倍： $p,2p,3p,...,(q-1)p$，共 $q-1$ 个；
2：$q$ 的整数倍： $q,2q,3q,...,(p-1)q$，共 $p-1$ 个；
所以在区间 $[1,pq)$ 上，与 $qp$ 互质的正整数个数$=$比 $pq$ 小的正整数个数 $-p$ 的倍数 $-q$ 的倍数
即，$\phi (pq)=(pq-1)-(q-1)-(p-1)=pq-p-q+1=(p-1)(q-1)$
证毕。

2.4 计算扩展

我们对情况4进行扩展，可以得到更为一般的欧拉函数的计算方法：

已知 $n,p$ 均为正整数，若 $$n=\prod _{p|n,1\le p<n}{p}^{a_p-1}$$则：$$\phi (n)=\prod (p-1)p^{a_p-1}\dots \dots (Eq.1)$$也可以表示为：$$\phi (n)=n\prod (p-\frac{1}{p})\dots \dots (Eq.2)$$

举例说明，设 $n=72$，则$\phi (n)=\phi (72)=\phi (8\ast 9)=\phi (2^3\ast 3^2)$。此时，我们可以使用以上两个公式分别计算：
使用 $Eq.1$ 可得：$$\phi (2^3\ast 3^2)=(2-1)2^{3-1}\ast (3-1)3^{2-1}=4\ast 6=24$$
使用 $Eq.2$ 可得：$$\phi (2^3\ast 3^2)=72\ast (1-\frac{1}{2})(1-\frac{1}{3})=72\ast \frac{1}{2}\ast \frac{2}{3}=24$$

使用两种公式计算结果一致。
注1：$p|n$ 表示 $n$ 能被 $p$ 整除。
注2：$a_p$ 表示的是最大次方，如8可以写成 $2^3$，此时 $a_p$ 为 $3$，但是不可以写成 $2^2\ast 2^1$。

3 欧拉公式

3.1 定义

对任意两个正整数 $a,n$，若两者素质，则：$a^{\phi (n)}\equiv 1(\mathrm{m}\mathrm{o}\mathrm{d}n)$。
注：作为对比，费马小定理（$a^{p-1}\equiv 1(\mathrm{m}\mathrm{o}\mathrm{d}p)$，其中 $p$ 为质数），实际上就是欧拉公式的特殊情况。

3.2 证明

设与 $n$ 互质的正整数集合 Z n = { x 1 , x 2 … … x φ ( n ) } Z_n=\{x_1,x_2……x_{φ(n)}\} Zn​={x1​,x2​……xφ(n)​}，共$\phi (n)$个元素。
再设集合 S = { m 1 , m 2 , … , m φ ( n ) } S=\{m_1, m_2,…,m_{φ(n)}\} S={m1​,m2​,…,mφ(n)​}，其中 $m_i=a\ast x_1；(\mathrm{m}\mathrm{o}\mathrm{d}n)$，即整数 $a$ 与每个质数的乘积后对 $n$ 求余；
则有：$Z_n=S$。

为什么 $Z_n=S$？
① 因为 $a$ 与 $n$ 互质，所以对任意 $m_i=a\ast x_{i}modn$，都有 $m_i$ 与 $n$ 互质；
② 当 $i\ne j$ 时， $x_i\ne x_j$，所以 $x_i(\mathrm{m}\mathrm{o}\mathrm{d}n)\ne x_j(\mathrm{m}\mathrm{o}\mathrm{d}n)$，由 $a,n$ 互质可得 $a\ast x_i(\mathrm{m}\mathrm{o}\mathrm{d}n)\ne a\ast x_j(\mathrm{m}\mathrm{o}\mathrm{d}n)$。
由①和②联立可得，一个任意两元素均不相同且都与$n$互质的集合，因为这样的集合是唯一的，所以$Z_n$与$S$相同。

设 $P_{Z_n}={\prod }_1^{\phi (n)}{x}_i,P_S={\prod }_1^{\phi (n)}{m}_i$，因为 $Z_n=S$， 所以 $P_{Z_n}=P_S$。

$a^{\phi (n)}\ast P_{Z_n}\mathrm{m}\mathrm{o}\mathrm{d}n$
$=(a^{\phi (n)}\ast x_1\ast x_2\ast ...\ast x_{\phi (n)})\mathrm{m}\mathrm{o}\mathrm{d}n$
$=(a{x}_1\ast a{x}_2\ast ...\ast a{x}_{\phi (n)})\mathrm{m}\mathrm{o}\mathrm{d}n$ # 将a的指数展开并分配至每个x
$=(a{x}_1\mathrm{m}\mathrm{o}\mathrm{d}n)\ast (a{x}_2\mathrm{m}\mathrm{o}\mathrm{d}n)\ast ...\ast (a{x}_{\phi (n)}\mathrm{m}\mathrm{o}\mathrm{d}n)\mathrm{m}\mathrm{o}\mathrm{d}n$
$=(m_1\ast m_2\ast ...\ast m_{\phi (n)})\mathrm{m}\mathrm{o}\mathrm{d}n$
$=P_S\mathrm{m}\mathrm{o}\mathrm{d}n=P_{Z_n}\mathrm{m}\mathrm{o}\mathrm{d}n$

即 $$a^{\phi (n)}\ast P_{Z_n}\mathrm{m}\mathrm{o}\mathrm{d}n=P_{Z_n}\mathrm{m}\mathrm{o}\mathrm{d}n$$根据余数性质，两边可以同时消去$P_{Z_n}$，可得：$$a^{\phi (n)}\mathrm{m}\mathrm{o}\mathrm{d}n=1\mathrm{m}\mathrm{o}\mathrm{d}n$$最终可得：$$a^{\phi (n)}\equiv 1(\mathrm{m}\mathrm{o}\mathrm{d}n)$$证毕。

4 总结

本文首先介绍了欧拉函数的基础知识，然后介绍了欧拉函数，欧拉定理及其证明。欧拉定理是一个重要的定理，在很多领域都有应用，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在信息安全领域，获得了2015年的图灵奖的非对称公私钥加密算法RSA，就是基于欧拉定理。

5 参考资料

[1] 余数定理，郝老师，2020/05/03.
[2] 欧拉定理，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