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昇:数学历史的启示

一、百年前的讲演

一个世纪前,德国数学家希尔伯特(1862—1943)在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作了题为《数学问题》的著名讲演。这是载入数学史册的重要讲演。他在讲演的前言和结束语中,对数学的意义、源泉、发展过程及研究方法等发表了许多精辟的见解。而整个讲演的主体,则是他根据19世纪数学研究的成果和发展趋势而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这些问题涉及现代数学的许多重要领域。100年来,这些问题一直激发着数学家们浓厚的研究兴趣。100年过去了,这些问题近一半已经解决或基本解决,还有些问题虽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尚未最后解决,如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等。

100年过去了,现在回过头来看,对希尔伯特提出的23个问题,有不少评论。很多人认为这些问题对推动20世纪数学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当然也有评论曾指出其不足之处,例如,这23个问题中未能包括拓朴学、微分几何等在20世纪成为前沿学科领域中的数学问题,除数学物理外很少涉及应用数学,等等,当然更不会想到20世纪电脑的大发展及其对数学的重大影响。20世纪数学的发展实际上远远超出了希尔伯特所预示的范围。

希尔伯特是19世纪和20世纪数学交界线上高耸着的三位伟大数学家之一,另两位是庞加莱(1854—1912)及克莱因(1849—1925)。他们的数学思想及对数学的贡献,既反射出19世纪数学的光辉,也照耀着20世纪数学前进的道路。

希尔伯特是在上一次世纪交替之际作讲演的,现在又一个新的世纪开始了,再来看看他的讲演,其中一些话仍然适用,例如在讲演一开始,他说“我们当中有谁不想揭开未来的帷幕,看一看在今后的世纪里我们这门科学发展的前景和奥秘呢?我们下一代的主要数学思潮将追求什么样的特殊目标?在广阔而丰富的数学思想领域,新世纪将会带来什么样的新方法和新成果?”他还说:“历史教导我们,科学的发展具有连续性。我们知道,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问题,这些问题后来或者得以解决,或者因为无所裨益而被抛到一边并代之以新的问题。因为一个伟大时代的结束,不仅促使我们追溯过去,而且把我们的思想引向那未知的将来。”

20世纪无疑是一个数学的伟大时代,21世纪的数学将会更加辉煌。“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问题”,20世纪来临时,希尔伯特提出了他认为是那个世纪的23个问题。这些问题对20世纪数学的发展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20世纪数学的成就却远远超出他所提出的问题。那么21世纪的问题又是什么呢?希尔伯特在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提出这些问题时,才38岁,但已经是当时举世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领袖数学家之一。大家知道,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将在中国北京召开,这是国际数学家大会第一次在发展中国家召开,那么在这新旧世纪交替之际,会不会有像希尔伯特这样具有崇高威望的人在会上提出他认为的21世纪的数学问题或是以其他的形式展望21世纪的数学?这些年来,已有不少数学家提出自己认为的21世纪的数学问题,但往往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二、百年前讲演的启示

对希尔伯特的23个问题,不在这里介绍了,因为它超越了中学数学的范围。但百年前,希尔伯特演讲中对数学的一些见解却是非常深刻的,百年过去了,重读他的演讲,依然得到很多启示。在这里我只想讲一讲对他演讲中一段话的粗浅认识。从17世纪60年代微积分发明以来,数学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分支也愈来愈多。开始时一些大数学家对各个分支都懂,并且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后来数学的分支愈分愈细,全面懂得各个分支的数学家愈来愈少,到19世纪末,希尔伯特作讲演时,已是这种情况。于是在讲演中,他说了这样一段话:“然而,我们不禁要问,随着数学知识的不断扩展,单个的研究者想要了解这些知识的所有部门岂不是变得不可能了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想指出:数学中每一步真正的进展都与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的发现密切联系着,这些工具和方法同时会有助于理解已有的理论并把陈旧的、复杂的东西抛到一边,数学科学发展的这种特点是根深蒂固的。因此,对于个别的数学工作者来说,只要掌握了这些有力的工具和简单的方法,他就有可能在数学的各个分支中比其他科学更容易地找到前进的道路。”100年过去了,数学发展得更为广阔与深入,分支愈来愈多,现在数学已有60个二级学科、400多个三级学科,所以希尔伯特的这段话现在显得更为重要。不仅如此,希尔伯特的这段话实际上讲的是数学发展的历史过程,十分深刻地揭示了数学发展是一个新陈代谢、吐故纳新的过程,是一些新的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的发现,与一些陈旧的、复杂的东西被抛弃的过程,是“高级”的数学替代“低级”的数学的过程,而“数学科学发展的这种特点是根深蒂固的”。事实上,在数学的历史中,一些新的有力的工具、更简单的方法的发现,往往标志着一个或多个数学分支的产生,标志着一些老的分支的衰落甚至结束。

回顾一下我们从小开始学习数学的过程,就是在重复这个数学发展的过程。一些数学虽然后来被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所产生的新的数学所替代了,即“低级”的被“高级”的所替代了,但在人们一生学习数学的过程中,却不能只学习“高级”的,而完全不学习“低级”的,完全省略掉学习“低级”的过程。这是因为人们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学习与他的年龄与智力相当的数学才是最佳选择。学习数学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低级”的数学打好基础,很难理解与学习好“高级”的数学。

以下我们从希尔伯特讲演中这一段精辟的论述的角度来认识我们的中小学的数学课程。我只是从数学发展的历史的角度来讨论问题,为大家从数学教育的角度来讨论问题作参考。但我必须强调的是:从数学发展的历史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与从数学教育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虽有联系,但两者是不一样的。


三、算术与代数

人类有数的概念,与人类开始用火一样古老,大约在30万年前就有了,但是有文字记载的数到公元前3400年左右才出现,至于数的四则运算则更晚。在我国,《九章算术》是古代数学最重要的著作,是从先秦到西汉中叶的众多学者不断修改、补充而成的一部数学著作。

在这本书中有分数的四则运算法则、比例算法、盈不足术、解三元线性代数方程组、正负数、开方以及一些计算几何图形的面积与体积的方法等。在西方,也或迟或早地出现了这些内容,而这些内容包括我们从小学一直到中学所学习“算术”课程的全部内容。也就是说人类经过了几千年才逐步弄明白建立起来的“算术”的内容,现在每个人在童年时代花几年就全部学会了。对于“算术”来讲,“真正的进展”是由于“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的发现”,这个工具与方法是“数字符号化”,从而产生了另一门数学“代数”,即现在中学中的“代数”课程的内容。在我国,约13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著作中,有“天元术”和“四元术”,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用x,y,z,w来表述四个未知数。有了这些“元”,也就可以解一些代数方程与联立线性代数方程组了。西方彻底完成数字符号化是在16世纪。现在中学学习的“代数”的内容包括:一元二次方程的解,多元(一般为二元、三元,至多四元)联立方程组的解,等等。当然在“数字符号化”之前,一元二次方程的解、多元联立方程组的解已经出现,例如我国古代已经有一些解一般数字系数的代数方程的“算法程序”,但这些都是用文字来表达的,直到“数字符号化”之后,才出现了现在中学代数内容的表达形式。

由“数字符号化”而产生的中学“代数”的内容,的的确确是“数学中真正的进展”。“代数”的确是“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算术”顾名思义,可以理解为“计算的方法”,而“代数”可以理解为“以符号替代数字”,即“数字符号化”。人类从“算术”走向“代数”经历了1000多年。但在中学的课程中,却只花短短的几年,就可以全部学会这些内容。

回忆我童年时,在小学学习“算术”课程时,感到很难。例如求解“鸡兔同笼”题,当时老师讲的求解的方法,现在已完全记不得,留下的印象是感到很难,而且纳闷的是:鸡与兔为何要关在一个笼子里?既然数得清有多少个头及多少只脚,为何数不清有多少只鸡与多少只兔?等到初中时学习了“代数”课程,才恍然大悟,这不过是二元一次联立代数方程组,解方程组十分简单方便,这不仅可以用来解“鸡兔同笼”,即使“鸭狗同室”的问题一样可以解。因此,“代数”显然比“算术”来得“高级”,这的确是“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而这些工具和方法同时会有助于理解已有的理论,并把“陈旧的、复杂的东西抛到一边”,也就是从“代数”的角度来理解“算术”,可以理解得更深刻,且可以把“算术”中一些复杂的、处理个别问题的方法抛到一边去。

在这里,我要重复说一遍,尽管中学的“代数”比小学的“算术”来得“高级”,是“更有力的工具与更简单的方法”,但并不意味着小学的“算术”就可以不必学了,因为:(1)“算术”中的一些内容不能完全被“代数”所替代,如四则运算等;(2)即使能被替代的内容,适当地学习一些,有利于对“代数”内容的认识与理解;(3)从教育学的角度考虑,这里有循序渐进的问题,有学生不同年龄段的接受能力的问题,等等。

作为中学“代数”中的一个重要内容是解多元一次联立方程组。在中学“代数”教材中,一般着重讲二元或三元一次联立方程组,所用的方法往往是消元法。但是,如果变元为四个或更多时,就得另想办法来建立起多元一次联立方程组的理论。经过很多年的努力,矩阵的想法产生了,这不但给出了多元一次联立代数方程组的一般理论,而且由此建立起一门新的学科——“线性代数”。这是又一次“数学中真正的进展”,由于“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即“矩阵”的发现,不仅对多元一次联立代数方程组的理解更为清楚,更为深刻,而且由于有了统一处理的方法,就可以把个别地处理方程组的方法“抛到一边”。

中学“代数”中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解一元二次方程,在古代,例如《九章算术》中已有解一般一元二次方程的方法,后来有很多的发展。直到19世纪,为了解决什么样的特殊的代数方程能用根式来求解这个问题,伽罗瓦(1811—1832)建立起“群”的概念。这就意味着现代代数理论的产生,这是又一次“数学中真正的进展”。有了“群”以及后来发展起来的现代代数理论,使人们可以更清楚、更深刻地理解以往高次代数方程求根式解的问题。


四、几何与三角

人类在很早时,就有各种计算面积与体积的公式或经验,也得到不少几何定理,例如著名的毕达哥拉斯定理等。但在古代,几何的代表作则是欧几里得的《原本》。现在中学里学习的“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的基本内容,是2300年前《原本》已有的内容。从《原本》问世以来,几何领域一直是它的一统天下,这种现象持续了1000多年。“真正的进展”是由笛卡儿与费马建立起的“解析几何”,其基本思想是在平面上引进“坐标”,使得平面上的点与实数对(x,y)之间建立起一一对应的关系,于是几何问题就可以用代数形式表达,而几何问题的求解就归化为代数问题的求解了。笛卡儿甚至还提出过一个大胆的计划,即:任何问题→数学问题→代数问题→方程求解。

“解析几何”的产生可以理解为变量数学的开始,它为微积分的产生创造了条件。由于引进了坐标,几何问题归结为代数问题,于是可以用一些代数的工具与方法来处理,从而使几何问题得解,这种思想与方法,使整个数学面目为之一新。

既然“解析几何”是“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解析几何”比起“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都来得高级,那么“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是不是就不要学习了,直接学习“解析几何”就可以了呢?从教育学的观点,这显然是不对的。我们所说的“把陈旧的、复杂的东西抛到一边”,是指当“解析几何”产生之后,那种用原来的方法来创造与发明几何定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虽然这种做法延续了1000多年,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将“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抛到一边”。在中学必须学习“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至少有以下几点理由:(1)可以认识人们生活的三维欧氏空间中一些最基本的几何关系与性质;(2)不学习“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就无法学习“解析几何”与“微积分”;(3)“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是训练学生严格逻辑思维的最好的方法之一,这种训练比上一门“形式逻辑”课更为有效,它对学生终生有用。当然中学“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应讲授多少内容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完全取消是绝对错误的,但做过多的几何难题似乎也是不必要的。

古典几何的另一“真正的进展”,则是“非欧几何”的产生,这是数学史上的划时代贡献。

如前所述,欧几里得的《原本》从诞生直到18世纪末,在几何领域,它是一统天下,几乎成为“科学圣经”。但在同时,人们多认为五条公设中的前四条简洁、明了,无可非议,而对第五公设,即“若一直线落在两直线上所构成的同旁内角和小于两直角,那么把两直线无限延长,它们将在同旁内角和小于两直角的一侧相交”,则感到它不像一条公设,而更像 一条定理,即可以从其他公设、公理及定理中推导出来。

2000多年来,不知有多少数学家致力于用其他的公设、公理及定理来证明第五公设,甚至有人为之付出了整个一生,但还是以失败告终。直到19世纪,由高斯、波尔约及罗巴切夫斯基创立了“非欧几何学”,才结束了这件公案。“非欧几何学”一反过去人们试图从其他公设、公理及定理来证明第五公设的做法,认为第五公设不可能从其他的公设、公理及定理中推导出来,而发展起第五公设不成立的新的几何学。高斯称之为“非欧几里得几何学”,简称“非欧几何学”。1854年黎曼在“非欧几何学”的思想基础上建立了更为广泛的几何学,即“黎曼几何学”,开创了几何学甚至整个数学的新纪元,而其发展更是一日千里。众所周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正是以“黎曼几何”作为其数学工具的。

经历了2000多年的思索与努力,“非欧几何”的产生的确是“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把已有的理论——欧几里得几何学,从更高、更深的角度去理解,而把那些陈旧的思想——试图用其他公设、公理及定理来证明第五公设的一切做法“抛到一边”。

在中学数学课程中,还有一门叫“三角”。这门课程,主要讨论六个三角函数的相互关系及计算。人类对三角学的研究可以追溯到公元1~2世纪。当时的天文学研究,已经为三角学奠定了基础,例如已经有了类似于正弦及正弦的表等。经过了几百年的努力,到9~10世纪,三角函数的研究已系统化,到了13世纪,球面三角也基本完成。因此,现在中学学习的“三角学”,其内容基本上在千年前就形成了。

人们从更高、更深的角度来认识“三角学”,是由于复数的引入。人们对复数的思考由来已久,例如对方程x2+1=0的根的思考,但人们认真地将虚数=i引入数学则是16世纪的事了。之后欧拉建立了著名的欧拉公式:eiθ=cosθ+isinθ,使得三角学中的问题都可以化归为复数来讨论,于是三角学中一大批问题得以轻松地解决。有了复数与欧拉公式,使人们对三角学的已有理论的理解更为深刻,并可以把一些原始的、复杂的处理三角学的方法与工 具“抛到一边”。

我还得重复一遍,尽管复数与欧拉公式比三角学来得“高级”,但并不意味着中学课程可以不学习三角学。事实上,三角学是一门实用的数学分支,在很多其他学科中都有用。

五、微积分

“微积分”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论你将来从事什么工作,理、工、医、农、文、商等等,都得学“微积分”。可以这样说,中学课程中学习的各门数学,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为学习微积分作准备的,一切大学的数学课程也都是以微积分为基础的。

微积分是从四个方面的问题来的:(1)求曲线的长度、区域的面积、物体的体积等;(2)求曲线的切线;(3)求运动物体的速度;(4)求一些问题的极大、极小值。

当然,这些问题在一些简单的情形下,可以不用微积分,但当情形略为复杂一些时,则非用微积分不可。而反过来,微积分的诞生,不仅能解决上述这些问题,而且其用处大大地 超出了这些问题。

微积分的一些原始的思想,可以追溯到很远。例如,公元3世纪诞生的刘徽的“割圆术”就孕育着一些朴素的微积分的想法。但是,微积分的诞生是在牛顿及莱布尼茨建立了“微积分的基本定理”,即指出微分与积分互为逆运算之后。计算积分不再要像以前那样想一些特殊的办法进行逐个处理,而可以统一处理了,从而使微积分不再成为几何学的一部分,而 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微积分的建立不仅使得数学的面貌彻底改变,而且将微积分应用到其他学科,使整个自 然科学也彻底地改变了面貌。
  
牛顿与莱布尼茨的微积分基本定理的建立,促使了微积分的产生,的确是“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的确是“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的发现”。这不仅有助于我们对已有理论的理解,如使我们对前面提到的四个问题原有的理解,更为清楚与深刻,而且的确可以把以往“陈旧的、复杂的东西抛到一边”,例如,对个别曲线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来计算其面 积与切线的方法都可以抛弃了。

六、几点启示

(1)一门学科的产生往往有多方面的因素,我在这里只说了一个因素,而这个因素在我看来是主要因素之一。(2)一门学科对其他学科的影响也是多方面的,例如,中学的“代数”课程,从方程式的角度导致了“线性代数”及“抽象代数”的产生,但从排列组合的角度导致了组合数学的产生;又例如,“非欧几何”的产生,引发了“几何基础”的深入讨 论等。

从上面的论述中,我们已经发现,导致“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的“更有力的工具和更简单的方法”往往是由于看来是十分简单明了的想法。如从算术走向代数,关键的一步是“数字符号化”,即将数字用a,b,c,…x,y,z来表示。但正是这简单的一步,引发了“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而人们认识到“数字符号化”,却花了上千年的时间。同样,由“平面几何”“立体几何”走向“解析几何”,关键的一步是“引进坐标”,即将平面的点与数一一对应。现在看来这一步也是十分自然的,人们是乐于接受的,但正是这样看似简单的一步,引发了“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对于其他的情形,也是一样,不在此一一重复了。

仔细想想,“数字符号化”比算术中的一道难题可能更易于理解,“数字符号化”之后,解算术难题则轻而易举。同样“引入坐标”,比“平面几何”中的一道难题的解可能更易于理解,“引入坐标”之后,解几何难题则比较容易了。当然,“代数”比“算术”来得“高级”,“解析几何”比“平面几何”来得“高级”,可“高级”的反而容易,“低级”的反而难,这就是“高”“低”与“难”“易”之间的辩证关系。而更令人深思的是:重要的是要有创新的思想,“数字符号化”“引入坐标”这些看似简单的想法,却是创新思想。有了这种创新思想,才会有“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否则即使是解决“算术”难题的能人,是做“平面几何”难题的高手,如果无这种创新思想,那么难题做得再多,也不可能引发“数学中一步真正的进展”。当然,这种创新思想来之不易,往往要经过几百年乃至千年的积累才能形成。经过了长期的积累,走向成熟,就会有数学大师总结与提升前人的成果,进 而提出这种创新的思想,这就是数学的历史。

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否定做一些算术或几何的难题。从培养学生学习数学的能力来看,让学生花太多的时间来做太多的难题当然不必要,但适当地让学生做一些数学难题还是必要的,对培养学生的创新思想是有好处的,因为创新思想不是一天能培养出来的,要日积月累,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看看历史上的那些大数学家,哪一位没有做过难题?从教学的角度来看,问题是要适量。至于中小学教师,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对一些难题进行研究、分析与探讨,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从因材施教、提高同学们学习数学的兴趣与能力的角度出发,来举办一些数学活动,如“数学竞赛”等有意义的活动更是必要的了。从数学发展的历史角度与从数学教育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以上算作数学历史的一点启示,那么以下所说的也可以算作数学历史的另一点启示 。

从上述的叙述中还可以看到,数学的历史也像战争史。“一将功成万骨枯”!想想从欧几里得的《原本》诞生之后,几千年来,不知有多少数学家前仆后继地试图用其他公设、公理及定理来证明第五公设。这些人都失败了,他们都默默无闻,数学史上没有记载他们的名字。但正是由于千千万万个无名的数学家的失败,才导致了高斯、波尔约、罗巴切夫斯基从另外的角度来处理这个问题。他们成功了,他们成了英雄,但他们的成功是在几千年来千千万万个数学家失败的基础上获得的,所以可以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同样自从二次、三次及四次一元代数方程式得到根式解后,几百年来,也不知有多少数学家前仆后继地试图找到五次及更高次一元代数方程式的根式解,但他们都失败了。这些人在数学史上默默无闻,谁也不会记起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牺牲,导致了拉格朗日、阿贝尔与伽罗瓦从新的角度来考察这个问题。他们成功了,名垂数学史,但他们的成功也是在几百年来无数默默无闻的数学家失败的基础上获得的。这也可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很多。

这些数学的历史,给我们以深刻的启示:我们应该如何来选择数学问题,如何来思考与 处理数学问题,才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获得成功。

百年前,希尔伯特在他那著名的讲演中用以下这段话作为结束语:“数学的有机统一,是这门科学固有的特点,因为它是一切精确自然科学知识的基础,为了圆满实现这个崇高的目标,让新世纪给这门科学带来天才的大师和无数热诚的信徒吧!”我深信,21世纪一定会“给这门科学带来天才的大师”,而且其中肯定有许多来自我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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