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者第三章

花开有期（3）

   part 1

    夏心影在酒吧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男人。

    或许时间在给她开一个玩笑，她看到了那个人。她不知道她该哭还是该笑。

    有人说，缘分这东西和地球一样，都是圆的。如果注定要见面，那么就算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南辕北辙之后还是会在某个地方相见。

    夏心影记得夏桑菊作为一道凉茶，来了又去了。

    心影，果然啊，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永远磨灭不了的影子。她为了他在那个城市活了那么多年没有等到他，却突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他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心突然就剧烈的纠缠起来，不知所措。

    是的，夏桑菊那杯茶已经凉了，可是她还是要继续下去不是吗？为了心里那个影子，她会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哪怕只是为了夏朵蓝。

    他告诉她：“给我一杯威士忌。”

   part 2

    十六岁的夏心影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泪流满面。

    她多么害怕，是的，她害怕。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当养母拿着扫帚打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夏桑菊，曾几何时，夏桑菊也是那样打她的啊。可是这次，原因却是不一样的了。她看着面目狰狞的养母，忽然觉得世界荒谬得可笑。为了一根掉在地上的玉米。她就要遭受一顿毒打。  

   这就是她的生活，她多么恨。她恨自己来到了这个家。

   可是没有谁能带她逃离，她恨这里的一切。

    part 3

    “夏心影，你跟这位阿姨走吧，她会负责照顾你的。”

    夏心影还记得余曼芬当时的温柔和蔼的表情。那个时候的夏心影只想离开孤儿院，有人带她逃离，她多么开心。

    她任由余曼芬牵着自己，抚摸自己的头。她叫她阿姨，她知道她对她好，给她买鞋子买衣服买吃的。

    可是那有怎么样呢？她在那里并不自由。余曼芬在医院当护士，她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在工作上，对她根本顾及不上，除了上课，她不能做其他的事情。要是被她看到，就是一顿毒打。

    她知道余曼芬不容易，所以每天她都尽量揽活。可是余曼芬并不高兴，心情不好还是将她打。

    她不知道自己惹了她什么，可是她默默承受。她除了余曼芬没有谁可以依靠了。

    再后来，余曼芬死了。因为乳腺癌，她动过手术，可是癌细胞仍然扩散，所以她死了。

    夏心影却忽然轻松起来，终于一个人了。她恍然觉悟，似乎这个世界上原本都是孤独的，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最安全。

    PART 4

    可是孤独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并不好，她没有钱。

    也许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她不得不退学，在一个小超市里打工。那是多么狼狈的时候啊，她每天起早晚睡，为了生存。搬那些男人才搬得货箱，她也没有怨言。

    又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有一天她在人力市场看到了招保姆的公告，她兴冲冲地报名了。

    在等待回音的日子里，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新的工作。

    她在一个小家庭里当保姆，一对刚刚得子的夫妻，对小儿子宝贝得不行。她肯苦干，女主人也喜欢她，看她年纪小，经常给与她帮助。她白天仍然上学，早中晚带小孩，打扫卫生。她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是的，她总是很容易满足。

    part 5

    夏心影是在哪个时候遇到苏慕白的呢？她已经不记得了，是的，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他在广场上写生，他给她画了一幅画，她的心飘了起来。

    他的开场白让她久久回味。他对她说：“你是我画中的女主角。”

    她开始微笑，她似乎好久没有笑过。

    她心里的一切就忽然暗淡了，他变得明朗起来。她看着他，眼神亮亮的。

    他们在一所学校念书。竟然是如此的接近，他们总在擦肩而过。他比她大一岁，她却很开心。他时常骑着自行车带她四处瞎逛，她并不多说话，却总是微笑。

    他家里有钱，可是他不显阔。这让她很安心，她喜欢他，可是仅仅只是喜欢。

    很多时候，喜欢与爱,其实隔得很远.喜欢与爱情无关.爱情不是三个人或者两个人的事，而是一个人的事。

    她喜欢他，并不爱他。也许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吧，在她心里，她只把他当做一个小孩。

    她只是喜欢那种淡淡的温馨。

    part 6

    世界上存在两种人，一种人为爱而生，一种人为爱而死。

    十六岁的夏心影曾经问自己：你属于哪种人？

    她仔细考虑了一下，在日记里写下：如果真的有爱，我应该是会为了爱而努力活着吧。

    她想要去找寻爱情，她的爱情，要于茫茫人海里，不早不晚，就那么遥遥相望，也能一眼就看到。彼此相遇的瞬间就能相识相知。

    可是苏慕白不是那一个。

    他给与她温馨，却不是爱情。

    如果可以，她会选择忘记，不要回忆。

    那个夏天，红色让她害怕。

    她看到手中的试纸慢慢变色，她的脸也慢慢变色。她看着那根试纸中间的两根横线齐齐变红，她的脸也变得惨白起来。也许，这就是命运。

    她要把她的记忆不停地涂抹，改写成她乐意见到的样子。

    part 7                 

    暑假刚刚开始，她就在陈家住下了，专门带陈家的小孩。

    周末的时候，陈太太带宝宝去了娘家，陈诚去公司应酬。夏心影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

    夏天的D城热得厉害，傍晚的时候，她洗了一个澡，随意地穿着浴袍，随后回房间。她出浴室门的时候，看到满身酒气满面通红的陈城进了玄关。她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匆匆回了卧室。

    她坐在桌子旁写作业，敲门声响起。

    她愣了一下，打开了门。端着牛奶的陈城走了进来。一身的酒气让她皱了皱眉头。

    随后，陈城轻轻抱了一下她，叫她早点睡。然后他离开。

    夏天的风开始变了味道，在那个拥抱的瞬间，她知道自己将一发不可收，她爱上了一个不可以爱的男人，一个有妻子有儿子的男人。

    尽管那样的爱情离她的标准遥远得让她难以置信。可是她确实是爱上了。

    爱上了一个叫陈城的男人，一个比她大了十四岁的男人。

    爱情，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甚至让你不知所措，最后迷失自我。

    夏心影在疯狂地迷失，迷失后又无法自拔。这似乎就是失心疯.

    part 8

    如果一个人的心境变了，那么整个世界也变了。

    苏慕白说：“心影，你最近老是走神。有心事？”

    她不言语，只是微笑。心里苦得厉害，却无法说出口。

    她的房间离陈诚的卧室很近，晚上偶尔去厨房喝水，她就听到隔壁的窸窣声，夹杂着女人的呻吟。她承认自己早熟，她知道那是什么。旖旎的风光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的胃一阵痉挛。她死死咬住嘴唇，抓着玻璃被子的手指关节变得刷白。

    那个时候，她已经和陈诚暧昧得厉害了。

    李芳燕经常上晚班，夏心影带着孩子睡婴儿房。陈诚总是偷偷溜进来，和她说暧昧的话，不老实的手在她的身上碰触，让她呼吸急促。她害怕那样的时刻，却又无法抗拒。她喜欢他的抚摸，却知道那样不妥。所以总是躲闪，这让陈诚大为不爽，也更加想念。

    陈诚或许已经了解了她。那样子年纪的小女孩，能知道什么呢。

    一点点甜言蜜语就能把心都说软的年纪，她们什么物质也不需要，只需要空空的承诺就能服服帖帖，对你百依百顺。因为她们太纯，以为有承诺就是永恒。

    她喜欢上了他，这就是错误的开始。

    part 9

    爱情的产生其实很简单，爱情的毁灭却让人惧怕。

    也许真如一位女诗人所说：“爱的欢乐啊，只有很短的时间，爱的痛苦啊，却持续了整整一生。”

    夏末的时候，李芳燕去外地出差，她有些欢喜有些害怕。偷情的喜悦让她上瘾，可是她又害怕未来的时光。

    那个晚上，她和陈诚从厨房到客厅到卧室，没有谁知道夜色有多美。她只知道，她的寂寞需要一个人填满.她的身体里，满是愉悦与快乐。或许，一切都只是空的，唯有她的感觉不是骗人的。他攻陷，她沉沦，彼此融入在一起。

    结束后的她，疲惫的被他抱着。她问他她要怎么办？他避而言其他。他说他喜欢她。果然是小孩子的心性，她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高兴地抓着他的手，开心地问他：“真的？”

    他点头。她满足的微笑。她不知道，她将自己陷入两难境地，她走向了夏桑菊的老路。

    男人的喜欢根本是无关痛痒的空话。只要他们乐意，他们的喜欢可以如黄河水一样泛滥，对谁都可以。或者说只要他们愿意和谁做爱，他就可以。

    在李芳燕出差的一个星期，夏心影似乎拥有了全世界。

    随后，李芳燕回来。陈诚对夏心影如往常一样，淡淡的，没有别的言语。

    明明知道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可是夏心影还是失望了。她的世界丢了，她幽怨地看着陈诚，却没有注意到李芳燕的眼神里的凌厉与狠毒。

    part 10

    日子似乎波澜不惊。李芳燕对她也好得不行，时常夸奖她，不忘问陈诚一句：“你说呢？”这个时候，陈诚总是不自在，左右而言他。

    她有些惶恐，以为李芳燕知道了什么。可是看李芳燕那个脸色，又似乎什么也不知情。她轻轻松口气，认为自己在庸人自扰。

    要不是那个夜晚，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跟随时间一起消散，真正的波澜不惊。

    那个夜晚，她走过学校附近的巷子，碰到了一只小猫。可怜的猫走在路上，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她忽然记起来，自己不就是这样一只流浪的野猫吗？她起来怜悯之心，慌忙去找寻那只可怜的猫。

    在那个死胡同里，她看到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吸烟，看到她进去，抬起头看着她。她没有在意，只顾找寻她的猫咪。

    妈咪没有找到，她成了别人的猫咪。

    她不记得了，是的，她努力删除的就是这段不堪的记忆。在她的记忆里，没有那个死胡同，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撕破的衣服和那些淫秽不堪的言语，甚至没有心跳，没有生命。她只记得那些是死的，那个时刻她不能思考，她没有来过。

    她只记得她抱着一猫咪走在路上，一路唱着歌。她要带小猫咪回家。

   part 11

   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苏慕白。

   那个单纯的孩子，要飞跃太平洋去另一个半球了。

   她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很大，大得她无法适应，可是它却又笑得连她都装不下。天大地大，居然没有她立足的地方。

   她在飞机场站着的时候，看到飞机慢慢起飞。

   苏慕白走了，她的心也空了。她离开了陈家，该走向哪里呢？

   她最终没有告诉陈诚孩子的事情。她不要成为唾弃的对象。她把自尊留了下来，把行李拖走。李芳燕一把鼻涕一把泪，十分不舍。这让她感觉浑身恶寒。

   她是在很多年以后才记起那根验孕试纸。那个将她推向黑暗深渊的罪魁祸首。

   她在厕所验完以后，顺手将包装袋扔在了厕所的纸篓里。

   她早已经六神无主了，告诉陈诚还是不告诉呢。

   就在那个时候，李芳燕敲厕所的门。她急忙跑出来，让李芳燕进去了。

   她记得李芳燕从厕所出来时，脸色铁青的看着她。她一阵紧张，手攥紧了衣袖。李芳燕淡淡地说：“怎么上厕所也不把便池刷干净，臭死了！”。随后踏进了房间。

    那个时候，李芳燕就已经知道了吧，或许更早。

    她忽然想笑，笑这个世界的虚伪与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