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的请假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下面需要他践行对人家的承诺了,秦歌当初答应玉柱带来的四个弟兄,等杀掉王凯这事搞定之后,就会逐个帮他们报仇,现在是时候了。报仇是个需要心力的事情,秦歌必须从县政府的日常工作中抽出来,全心全意地投入这个事情里来。
分析了一下,秦歌决定先从容易的下手,这四个人虽然个个身上都有血海深仇,但是现在算上秦歌一共才六个人,一口不能吃个胖子,只能是慢慢地来,经过大家的合计,发现文强的仇相对容易报些,文强家世代帮助地主干活,过年交租子,偏偏赶上今年年景不好,庄稼歉收,日本鬼子就地征粮,派了伪军到地方上强行收粮,老百姓本来就歉收,这一逼大家就造反了,谁也不肯交粮。文强他家劳动力都不壮实,文强他兄弟跟文强一样皮包着骨头,家里劳动力弱,收成就更少,伪军去征粮的时候,文强家也是坚决不交,结果惹怒了二鬼子,把文强一家拉过去揍了一顿,文强一家的体格都十分地弱,挨了一顿打回来,都快奄奄一息了,缺医少药,又没有钱,文强父母以及他的那个兄弟,几天都不治而亡,就文强靠着命大,硬撑了下来。
文强到死也不会忘记那几个二鬼子凶狠的眼神,发誓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可这些个伪军仗着日本人撑腰,一个个嚣张的很,手里又拿着枪,人数众多,文强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找到机会,所以当玉柱跑过去找他的时候,他立刻就答应了,大家伙一块干,那报仇机会就会大的多。
秦歌决定在报仇的过程中给大家上上课,在这个民族危亡的时刻,每个中国人都在面临危险,不是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我们这几个地方,全中国到处都在上演着悲剧,我们要报仇,是要报日本人的仇,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我们的悲剧才能停止。
要和暴力集团抗衡,我们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以暴制暴,你看这鬼子、伪军很嚣张,很跋扈,因为什么,因为他们手里有枪,但是如果是只有一个人,他手里再有枪也不值得害怕,关键的是他们有组织,一个强大的日本政府在背后支撑,控制着这些棋子,妄图实现他们的狼子野心。我们要抗日,要杀日本鬼子,也必须要做到这两点,有枪有组织。
咱们现在一共六个人,在部队里,勉强能算一个班的编制了,以后我们也要有组织有分工,大家各司其职,劲往一出使,大家的力量才能合到一起,我们才能强大起来。有了组织以后,我们就要想办法弄枪,弄子弹,弄手榴弹,掌握了这先进的武器,才能和杀人嗜血的日本人抗衡,日本人能凭一个小国家,把我们中国这么大的国家打这么惨,就是因为他们有枪有组织有纪律,我们中国人这么多,地方这么大,如果我们也能做到这一点,小日本根本就不足为惧。
秦歌这一堂课讲的太大太广,除了上过几年学的张德以外,其他的几个小伙子都不是很懂,但是大家理解了一句话,有枪有组织,才能强大,才能报仇。
报仇的事,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家出主意,用民主的方式,集思广益,秦歌以前上学的时候,很有眼高手低的样子,觉得老百姓都是愚民,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不识字,也更不会理解什么哲学道理,治国方略,所以他们被人统治,被人驾驭,他们是最底层的蚂蚁,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经过这些天相处,秦歌才彻底明白了,人民是最伟大的,智慧藏于人民,战争之伟力乃在于人民,秦歌彻底理解了,在老百姓中,藏着无穷无尽的智慧,藏着无穷无尽的潜力,不错,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叫醒这头狮子的方法,就是发挥藏于百姓间的无穷无尽的潜力,一旦这潜力被激发,雄狮怒吼,绝不是日本这等宵小之辈可以比较的。
所以现在秦歌放低身价,凡事都先请教几个兄弟的建议,尽量发挥出所有人的脑力,尤其是老实人张德,他平常说话并不是很多,但是话一出口,必定是关键所在,秦歌想来想去,也许正是因为平常的时候他不说话,主意力都在听别人的话上面,所以他能汲取别人思想的优点,经过思考转换成一个成熟的方案。秦歌暗想,如果以后我们这队伍能够发展壮大的话,张德肯定居功至伟。
文强家乡所在的县叫做易县,离枣阳县不远,但是这个地方对其他人来说都很陌生,秦歌也只是因为公务到过易县政府一次,所以报仇的事情,大部分还要靠文强自己来提供信息。毒打文强一家的几个伪军,这一阵子都不下乡出来了,都躲在县城里,县城是伪军的地盘,人多势众,下手还着实不容易。
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文强决定自己先到县城里打探一下,了解一下这些人的作息时间,活动情况。为了安全起见,秦歌让李宝库和张德也一起跟着过去,大家互相有个照应。文强一开始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能找到自己的仇人,只能用个笨办法,天天藏在县政府附近的一间房子里,守株待兔,等着那几个人出来。
等了好几天,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几个家伙终于出现了,王彪,李奎,赵大,就是这三个王八羔子,文强一路尾随他们,发现他们去了一家卖河间驴肉火烧的铺子,三个人每人要了四个驴肉火烧,又各自要了一大碗汤,在那吃的有滋有味,看起来是很喜欢吃这个。这几个家伙当真是怕死的很,出门吃饭也抱着枪,即便是吃火烧的时候,枪也不离身。
文强发现他们的踪迹后,随着就回去了告诉了张德和李宝库,张德一听,“这事就好办了,他们好吃这一口,我们就有机会了。”张德让文强在他们身后边跟着,他和李宝库也去那火烧店吃个火烧,打听打听情况去。张德他们到了火烧店之后,一个劲的夸这个火烧好吃,张德走到老板的面前说道,“老板,你这火烧加了什么原料,怎么这么好吃啊?”
老板一脸得意,“呵呵,这可是我们的家传秘方,不能告诉你啊。”
张德恭维道,“你这火烧店还真是了不起啊,连老总们也来你这吃啊。”张德把目光转移到王彪,李奎,赵大的身上。
“那可不,”老板说道,“这个几个老总是我们这的常客了,隔三叉五就来吃一次。”
“呵呵,老板,那你发财了。”张德笑道。
“哪里哪里,小本生意啊,混口饭吃。”老板谦虚道。
吃完了火烧后,张德和李宝库,文强聚到一起,张德分析道,看来这几个人还是这火烧店的常客,知道了这一点,我们不愁没机会了,现在我们赶紧把秦歌他们叫过来,我们几个人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在火烧店这里下手。
等秦歌等人聚齐后,大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开民主会,大家都来出主意,这次李宝库头一个说话了,“我们还像上次杀王凯那样,在他们走的路上挖个陷阱,把他们陷进去,这样行不?”
文强摇摇头,“这里不比农村,农村里人少好下手,这城里头,挖陷阱的时间也没有,这大晚上也有做生意的人赶路,白天人就更多,咱们用老办法不行了。”
长着大胡子的李忍说道,“我倒是想了个招儿,大家看看行不行。你们看,这城里人多眼杂,挖陷阱这招是行不通了,但是我们也可以利用城里人多这个特点,城里人很多很杂,什么人都有,我们浑水摸鱼也就方便,等王彪这几个二鬼子出来的时候,我推个车出来,在车上放上干草干柴,到时候我点一把火,大家看到火一乱,人群就开始散开,等正混乱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身上藏好匕首,到时候暗地里给这三个人一刀,杀了他们,你们看这样行吗?”
文强看看李忍,说道,“依我看,我们这些人里面,就李忍你自己还有些关公云长的身段,你在家的时候,经常帮人家铡草,铡刀用的很熟,外号铡刀李,你体格好,又会武功,要是真下手,我相信你完全能得手,但是咱其他的人就不行了,李宝库盗墓出身,挖洞的本事虽然好,打仗就不见得行了,我体格羸弱,更是做了不这活,玉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平常都是种地拿锄头,拿刀子杀人的事还没经历过,张德和秦先生都是读书人,就更打不了架。”
“说的的确是事实,”秦歌说道,“这次让我这个书生也出出主意,首先,我们这几个人里面,要说能打,能杀人,还就是只有李忍手最稳,最有把握,其他人都不行,况且大家还都没有自己动手杀过人,到时候肯定会紧张。我还是主张,咱们现在还不到硬碰硬的时候,我们还不够强大,所以我们想的办法,尽量要扬长避短,最好再不造成大伤害的情况下实施。我出个水浒传里的主意,咱们啊,用蒙汗药。”
“蒙汗药?”文强一脸疑惑。
“对,就是蒙汗药,这几个人不是好吃驴肉火烧吗,咱们的人可以也跟着去火烧店,我们把张德派过去,张德上过学,口才好,到时候跟那几个人热乎热乎,套套近乎,巴结巴结这几个人,大家大方一点,如果能跟他们坐到一张桌子喝点酒,那就更好。那驴肉火烧店是不卖酒的,要喝肯定是我们主动提出去买,到时候,把蒙汗药放里面,等那三个人醉的要趴下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假装是他们的兄弟,把他们架走,这样不但人到了我们手里,还能顺便搞三只枪,如果此计能成,我们是风险最小,收获最大,尤其是如果搞到了枪,以后咱们报仇就更方便了。”
“恩,这个办法好,要说喝酒灌酒,这里的人恐怕就属我玉柱最在行了,到时候我也去。”沉默了半天的玉柱说道。
大家经过商议,这个办法应该是可行的,风险最小,即便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经过合计,这次派张德,玉柱两个人过去,玉柱主要负责灌酒,张德负责找机会接近王彪他们,其余几个人要准备卖力气了,等他们都喝醉了,负责把这些人架走。
过了两天,王彪他们又来驴肉火烧铺子吃火烧,文强探测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了张德和玉柱,他们急忙赶到铺子,找了张桌子坐下,为了引起王彪他们的注意,张德和玉柱每个人要了八个火烧,一人两大碗汤,老板高兴坏了,一次能吃这么多的客人实在是少,看来都是爱这一口啊。
王彪看到这几个人,也对着老板说道,“老板,行啊,你这火烧还真是不错啊,这么多人喜欢吃啊。”
没等老板答话,张德站起来冲王彪躬身笑道,“没想到老总也好这一口啊,我们俩兄弟也是慕名而来,我就最喜欢这店里的汤了,热乎乎喝一口,这感觉真是大不一样啊。”
王彪摇摇头,说道,“不,不,不,这老板的手艺啊,可不在汤里,在这辣椒面上,这麻辣味道,和着驴肉混合到一起,简直就是绝配啊。”
老板说道,“老总就是见多识广,这辣椒面正是我祖传秘方啊,这好吃全在这上面。”
张德抱拳道,“老总,受教了,我倒要好好品尝下这老板的祖传秘方。”
一来二去,张德他们和王彪他们就熟络了,这时候玉柱就建议大家拼一张桌子,边说边聊,那王彪正在兴头上,也没拒绝,张德一个劲的吹捧这三个人,说他们在政府里办事威风八面,谁见了都得给面子,以后还要多多求助于老总们,把能拍的马屁都拍了一遍,王彪几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这时候玉柱提议,大家谈兴这么高,能遇见那就是有缘分,一定要喝点酒热闹热闹,“我现在就买酒去,今儿个咱高兴高兴。”
王彪为人还是比较谨慎,推脱说这队里还有公务,他们三个人得赶快回去,就别喝了吧。
张德赶紧出来劝道,“今天遇见老总我们兄弟几个很高兴,这就当我们孝敬老总几杯酒,以后还要求老总办事,老总有公务就少喝点,老总你看行不?”
王彪还要推脱,玉柱已经离开桌子,径直到不远处的一家小卖店走去,埋伏在小卖店很久的文强赶紧把下了蒙汗药的一罐子酒给了玉柱。玉柱回来后,给王彪他们三个一人倒了一小碗酒,自己这边一人一大碗酒,然后冲王彪说道,“老总,这样行了吧,我们两个一人一大碗,你们一人一小碗,耽误不了公务的。”
王彪一看酒已经到了碗里,量也不多,也不好再推脱了。张德拿起大碗,朗声道,“我张德敬三位老总,我一半,老总随意啊。”说完咕咚咕咚半碗酒就下去了,王彪他们看张德已经喝了,总得有来有往啊,于是也每人喝了两口。
张德喝了半碗,脸色红扑扑的,这倒急坏了一旁的玉柱,玉柱暗想道,这酒里有蒙汗药,你张德可别一会儿就趴下了,到时候就露馅了。想到这,他赶紧起来说道,“趁这个劲,我们让张德来唱段戏来助助兴如何?”
“哦,你还有这本事,不错啊,”王彪赞道,“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听两曲了,好,好,好,听你唱两段。”
张德挽了挽袖子,清清嗓子,来了一曲《定军山》,声音雄浑有力,节奏铿锵有序,听得王彪直竖大拇指,“兄弟这出唱的太好了,我今天真是运气好啊,来,来,我敬兄弟你一碗。”说完把小碗里剩下的酒一咕咚都下去了。
张德赶紧回道,“难得老总看得起,我这酒也干了。”张德把一大碗酒也一饮而尽。
看到王彪的碗空了,玉柱赶紧给满上,随着又举起碗来说,“来,我们两兄弟敬三位老总一杯。”
玉柱、张德一块站起来,端起大碗,先干为净。王彪他们三个看着这几个人这么干脆,也上来劲了,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再加上蒙汗药的劲,桌子上的这几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了,躲在不远处的文强,看到玉柱、张德他们俩也有点醉了,特别着急,这计划不是这样的啊,你们都醉了,到时候谁把他们架走啊,想来想去,他决定赶紧回去找秦歌。
秦歌接到消息后,赶忙找到李宝库和李忍,告诉他们计划有变,现在几个人都喝醉了,我们不能指望张德他们了,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趁他们没晕之前,把张德他们替下来。
几个人紧赶慢赶,到了驴肉火烧店的时候,发现张德和玉柱都已经迷糊了,都趴在了桌子上,老板正着急呢,这几个客人,喝着喝着酒就多了,老板正不知道怎么办。秦歌走过去,拍拍玉柱的肩膀,“兄弟,兄弟,醒醒!”
似乎蒙汗药的劲上来了,拍了半天没反应,正着急的时候,玉柱睁了一下眼,迷迷糊糊的对着秦歌说,“秦大哥,来了啊,我们喝多了。”
秦歌说道,“没事没事,我扶你们回家睡觉去吧。”
秦歌一转身,对老板说,“这几个人都是我兄弟,我这就把他们扶回去,老总们我们顺路也给送回去好了。”。
老板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是求之不得,要帮忙吗?”
秦歌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几个人够了。”
李宝库和李忍,秦歌他们赶紧一个人搀一个,把张德玉柱还有那三个伪军兵都架到了附近一个小胡同里,秦歌把他们放到一堆杂物旁边,指着烂醉在地上的三个二鬼子,向着文强说道,“文强,你的仇人都在这了,想要报仇就赶紧下手,我们时间不多,等下万一有人走到这边来,我们就不好下手了。
”
文强一想到自己死去的父母和弟弟,心里就怒火中生,文强试图捂住王彪的嘴,使他窒息而死,但是刚捂住,他就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脸憋的通红,文强从来没杀过人,看到王彪的脸红成那样,吓的一哆嗦,又把手放开了。
时间紧迫,再拖下去要有人过来了,大家都很着急,忽然间,李忍大步走过去,拾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冲着王彪,李奎,赵大,每个人脑袋上拍了两下,那血液脑浆一下蹦了出来,文强一看到这景象立刻吐了出来,秦歌和李宝库也看得直干呕,不过时间很紧,也顾不了其他的了,秦歌把王彪他们身上的枪摘下来,用衣服包起来,严严实实的,让李忍背着,其他人扶着还在昏迷中的张德和玉柱,迅速地从小胡同里溜出来。
本来秦歌想尽早离开易县,但是张德他们药劲还没过去,都在沉睡中,几个人只好等到晚上他们醒来,带上抢来的枪,趁着黑夜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