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接着说道:“在我被关的监狱里,我认识了一位在国民政府里工作的文书,此人虽然职位不高,但是思路开阔,言辞犀利,非常有智慧。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不少现阶段的战况,日本人和国民政府的战斗策略。现在国民政府正在组织徐州会战,日本人和国军都组织了大量的部队,准备在徐州附近有一次大的较量,我从他那里获得一份十分有价值的情报,那就是张德的仇家的下落,根据以前张德给我说的,杀了张德一家老小的是55师124团3营1连的连长高志英,现在整个55师都在临沂布防,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应该可以找到,文强和李宝库的事情都有了结果了,我们下一个就帮助张德解决报仇的事情。
张德听到秦歌的话后,脑海里又浮出了全家老小惨遭杀害的情形,当时张德出去亲戚家走远门,就在这段他不在的时间,张德一家父母兄弟姐妹全部被杀在家中,张德听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只看到了家里满地的血污。
张德一家素来处事温和,基本没有什么仇家,尤其是张德的爷爷把家产拜光后,张德的父亲吸取教训,勤俭持家,所以张德家还是比较殷实,不愁吃不愁穿,张德也正是在父亲的熏陶教育下才比较谦恭忍让,以至于有了“老实人”的称号。张德因为当时不在家,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向村里的乡亲们打听,乡亲们大部分都不晓得怎么回事,只是听见张德家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枪声,附近的邻居刘二牛听到枪声后赶紧跑到张德家去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国军的高志英连长从家里走出来,刘二牛看到高志英出来赶忙躲在了墙后边,等高志英过去后,刘二牛走到张德家里,已经发现张德一家老小全部躺在了血泊里。
刘二牛据此推测肯定是高志英杀害了张德一家,但是张德起初有些怀疑,他们家怎么会和高志英有这么大的仇恨呢,后来听乡亲们说当时国民党军正在村里招手新丁,张德的弟弟张才不愿意去,还鼓动别人也别去,当时1连的连长高志英大为恼火,还当众训斥过张才。而且张德一家全是被枪杀的,村里的老百姓都没有枪,也只有这国民党的部队才有枪,张德一家被杀肯定是高志英有很大关系,更让人怀疑的是,1连本来在征兵的,出了张德家的事之后,征兵就立刻停止了,高志英他们连随着就离开了这村子。
这次打探到高志英的消息,张德很激动,灭门之仇,不共戴天,现在终于有机会雪耻了。秦歌通过自己在国军政府任职的同学的关系,打听到了高志英所在的124团都在临沂城里驻扎,和大家一商量,决定去临沂城里走一趟.
秦歌他们到了临沂之后,为了谨慎起见,让李忍想办法参军,先混进去探探情况,为了增加成功的机会,李忍还把手里的三支步枪也拿上了,算是参军的见面礼,他找到国民党的负责招兵的部门之后,招兵的那个人十分感动,这恶战在即,生死难料的当口,还有人主动要来参军,真是血性的汉子。李忍说,他素仰124团3营1连高志英连长的威名,希望加入到他的队伍里,招兵的人二话没说,就把他转到了高志英的队伍,当时高志英的队伍也是严重缺员,一看有人愿意主动过来,那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李忍加入了1连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接近高志英,从他和高志英的接触以及听连里的大兵们的说法,高志英并不像个滥杀无辜的人,虽然他脾气有点暴躁,但是从本质上还是爱护士兵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李忍丝毫看不出他会是那种杀了张德全家制造灭门惨案的人。他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张德之后,张德也开始有点怀疑起来,本来谁也没看到高志英杀人的过程,当时只是刘二牛看到了高志英从张德家里走出来,然后再进去看张德一家老小已经死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凶手就是高志英,现在的结论大家都是猜的。
还没等张德做进一步的调查,日本人已经攻过来了,轰隆隆的炮声已经到了临沂周围,高志英所在的一个营在临沂城外围一个叫垛庄的地方修筑了工事,他们要先在那顶一阵子,李忍也被派到了城外阻击阵地。 临走时,秦歌找到李宝库和李忍,让李宝库教习了李忍挖洞求生的技术,秦歌向李忍说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因为张德,如果日军攻的厉害,你就用李宝库教你的办法,挖洞就地藏身,务必不要做无谓牺牲。”
李忍道:“我的仇家就是日本人,假如这次没机会活着回来,能多杀些鬼子也值了。”
李忍到了战壕里以后,谨记李宝库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挖坑,挖了一个宽四十公分,长两百公分,高三十公分的大坑,这一招式临来的时候李宝库教给他的,李宝库不但挖过渠还挖过墓,帮助大户人家设计过墓穴,各种消息埋伏都很精通,现在李忍挖的这个就是自己的“墓”,李宝库估计此次战斗肯定十分残酷,他们能打赢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一开始就给他设计好了自己的墓穴,墓本来是装死人的,但现在挖这个墓,却是为了活下来。挖好这个大坑之后,在坑四周堆上足以把这个坑填平的软土,软土堆好之后,李忍仔细检查了一下李宝库为他设计的一个面具,这个面具就是一块小木板,木板中间位置有个小孔,小孔上按了一小段塑料管,塑料管的颜色和土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挖好了自己的墓穴之后,李忍开始准备奋力一战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正规军的战斗,看着周围的一筐一筐的手榴弹,李忍很兴奋,等下鬼子来了,就拼命的扔吧,炸死多少算多少。等鬼子的炮火一过来,李忍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回事,这仗就是一个必定要输的仗,小鬼子在老远老远就拿火炮轰上了,人还没见着炮弹先过来了,这一轮炮弹袭击,就是谁命大了谁没被炸死,谁就能接着打,否则就白死了。李忍在张勇那伙土匪那干过一段时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一经受这真正的阵地战,还是吃不消了,这个仗哪有这种打法,自己这边基本就没有火炮,第一轮就纯属挨揍。
远在临沂城里观战的秦歌也是同样的想法,一开始他总不明白为什么国军政府老是败,老是逃,现在总算有些理解了,这日本鬼子在很远的地方,就开炮轰击了了,不但炮打的远打的猛,头上还有飞机不停的轰炸,第一轮攻击完了,国军这边的工事就给炸平了。这还算不完,飞机大炮停了,接着就是坦克,在这平原地区坦克跑起来速度很顺,国军这边也没有打坦克的武器,坦克在比较近的地方再轰一轮,把国军的已经坏掉的工事再炸平一次,在这两拨攻击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士兵那才是真正能战斗的人,秦歌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李忍这次真是生死难料了。
幸运的是,两拨袭击都过了之后,李忍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站起来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拼命的扔手榴弹,坦克后边的日军士兵磨磨蹭蹭也跟上来了,越来越近,子弹和手榴弹都能够着了,1连所有幸存的人都开始开火,李忍无意中向后瞥了一眼,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志英中弹了,奇怪的是,他居然是背部中弹。
日本鬼子在正面,子弹不可能绕过去,唯一的可能解释就是打向高志英的子弹并不是从前边,而是从后边打的,也就是被自己人打的。想到此,李忍感到特别愤怒,在这已经生死一线的时刻,还有人在算计自己的同胞,
李忍朝后看了一下,在阵线后边的就是炊事班的人,本来不应该他们上战场,但是因为实在缺员的厉害,高志英把炊事班的人也叫上来了,李忍看到炊事班长王德志的脸色有些不对,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李忍在看他,赶紧低下头,目光移向别处。李忍对他有些怀疑,不过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有怀疑也没有时间证实了,鬼子的子弹已经打过来,李忍只好转过头去,把身边的手榴弹一个劲的往外扔。
这手榴弹杀伤力大,简单实用,比用步枪效果好的多。大炮坦克都使不上劲了,才显露出日本兵的脆弱,阵地上密集的弹雨和密集的手榴弹的爆炸声,终于把日本鬼子压制住了,日本人进攻的很慢,寸步难移。虽然如此,三营这边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尤其是一连,十去其五,损失惨重,高志英的情况更加不妙,刚才被人打了冷枪,伤口一直在流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趁着日军暂停战斗的间隙,高志英把连里的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他抑制住痛苦,对大家说道:“我眼看就要不行了,我死之后让一排长冯亮替代我的职位,此战日军是势在必得,大家要尽力地把子弹打光,把手榴弹甩光,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们的友军就要支援上来了,我们打的艰苦一点,多撑一段时间,就是给我们友军创造机会。临死之前,我还有个心愿未了,我身上有封家书,如果大家有人能活下来,请务必帮我把他交到我表弟张德手上。”
一排长冯亮从他身上拿出那封家书,握着高志英的手说道:“连长,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蒙受着不白之冤,如果我等有人活下来,必定帮你洗此冤屈。”
李忍听到高志英的话后十分诧异,心里暗想到:高志英竟是张德的表哥,这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李忍特别留了个心眼,偷偷瞄了一下炊事班长王德志,这家伙表情古怪,眼睛死死盯着冯亮手里的那封家书。不过李忍也来不及多想,毕竟是战时,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此事也只能放到日后再想了。
高志英挥手让大家散了,各自回到阵地去,卫生员陪在他的身边,还在想办法治他的伤,高志英对着卫生员说:“别费劲了,打了这么多次仗,生死我也见惯了,今天也该轮到我了,你去照看其他的伤员吧。”
还没等卫生员回话,日军的第二波袭击来了,子弹嗖嗖地又射了过来,这次日军火力更加凶猛了,李忍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严酷的战斗,不过这倒是激起了他心里隐藏许久的愤怒,报仇雪恨的日子到了,他把手榴弹一个接一个扔出去,一连的其他人一看这来了才两天的新兵都这么生猛,大家也都豁出去了,子弹如瓢泼大雨一样都撒了出去。
在战场上,越是不怕死的兵反而越是不容易死,日军被一连这边狂猛的气势所震撼,一时畏缩不敢进逼,绕过一连向二连的阵地攻去。火力都集中到二连,二连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很快阵地就垮了,这种情况下一连侧翼暴露,就成了腹背受敌,而且刚才他们一股脑儿把手榴弹都甩了出去,却忘了自己这边的子弹还有手榴弹都是有限的,凶猛的火力过后,手里的存货所剩无几了。
日军攻占了二连,看到一连这边声势减弱,纷纷又都攻过来,这次真正是到了最后的时刻,阵地上很快没剩几个人了,李忍想起李宝库的嘱托,如果到了最后一刻,就躺到之前挖好的“坟墓”里,于是他集中起所有的手榴弹,猛扔一阵停滞了一下日军,赶紧钻进去,用手把大坑边上的软土盖在自己身上,用布条把自己的耳朵塞上,然后戴上李宝库专门设计的面具,把自己整个活埋在大坑里了。
日本人很快攻占了一连所在阵地,日军怕还有没死的,朝每个尸体又都开了一枪,不过他们急于向前进攻,没有在一连阵地这久留,所以没有发现李忍。李忍虽然在临来的时候跟李宝库学了好几遍,但是因为打仗时太紧张,面具没戴好,呼吸越来越困难,幸亏日本人不久就离开了,他赶紧把头露出来,大口大口的吸气。
日本人把外围扫清了,接着开始猛攻临沂城了,秦歌他们在临沂城里看到了外围阵地陷落的整个过程,等日军开始攻打临沂城的时候,他们赶紧从楼顶上下来,都钻到地窖去了。
秦歌仔细思考了作战的这整个过程,这种阵地战,属于硬碰硬的仗,但是国军装备少而且落后,实际上是拿自己的弱势对抗别人的优势,这样的打法怎么可能耗得过日本人呢。自己虽然没学过兵法,也没上过军校,但是从基本的哲学道理上说,以弱对强,是永远打不赢的,战争的目的应该打赢,像这种完全没有胜算,像牛羊一样任人宰割的战斗,打了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一直以来,秦歌对于作为国家领袖的蒋委员长就十分不满,他一直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对日本人步步退让,不但丢了东三省,更是让日本人更进一步得寸进尺,试图吞并整个中国。因为对于蒋委员长的不满,连带对于国民党军队也产生厌恶,有的部队纪律败坏,扰民之程度甚至超过日本人。
自从开战以来,国军一路败退,怕是跟这种毫无意义的阵地战有关,出于对国民党军队相当的失望,秦歌萌发出一个想法,既然明代的王阳明先生使用几个县的衙役就打败了宁王的叛乱,我为什么不能效法他,自己也组织起一支抗日队伍呢?
秦歌正在思索的时候,日本人的攻击停止了,原来是国军的援军及时来增援了,不但临沂城保住,临沂的外围据点也一个一个又拿了回来。
援军一到,李忍也因此获救,战后清点,高志英所在一连几乎全部阵亡,一排长冯亮也壮烈殉国,李忍从一排长身上找到了高志英的家书,既然冯亮已死,那负责转交这封信给张德的任务,自然是就轮到了李忍,而且这也是李忍来此的目的。
不过一连还是有几个人的尸体没找到,其中就包括李忍特别留意的炊事班的班长王德志,李忍当时只顾对付眼前的鬼子,没有时间往后看,所以并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李忍所在的连,团,基本全部打光了,建制不复存在,而且124团是地方上升上来的杂牌军,剩下的散兵游勇,因为战事吃紧,无人管理,大家各自散去了。李忍本来是为调查张德一家被害的事情,现在高志英已死,他就按照起初和秦歌他们的约定,自己离开临沂,先期回到了枣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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