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巴黎， 谈永恒

十年前的今天在干什么？翻出一篇老日记，途径巴黎偶感，归档到公众号中。

 2008.8.17，周日，巴黎

坐在酒店里，Norah Jones的音乐轻轻的萦绕在耳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飘着淡淡的香气。正是巴黎下午1点，窗子外面是大片的草地，阳光暖暖的，有一种静憩的感觉，心里很宁静。刚从外面慢跑回来，跑在林间的小道上，满眼的葱绿；天空湛蓝、绿草如茵，人好像剔透了很多，丝丝浊气逐渐散发，消逝在天地间。仿佛跑在杭城的植物园，回到了大学的时光。

 

这次是到捷克的布拉格出差，路过巴黎，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但又很难描述。近期因为中法关系的恶化，对法国和巴黎有些失望，就好像自己珍藏着多年的东西，被突然打碎，莫名的失落、陌生。但奇怪的是，路过巴黎的时候，却依然希望能够呆上两天，内心深处总有一丝情愫萦留不舍，我原本更应该去瑞典呆几天的。看来喜欢过的，想真正放弃很难。这次到巴黎，到代表处新Office去转了转，地方很偏，在Cerge，在巴黎郊区，RER A线到底了。但环境很好，有大片的草坪和森林。可惜在代表处没有看到熟面孔，都纷飞各地了。这次在巴黎也没有遇到当地的老朋友，要不去旅游了，要不已经回国发展，让我感觉有些孤单。我从巴黎常驻回国一年多，过去的时光渐行渐远。有人说：故乡是父母、是外婆、是亲情、也是友情，很有道理的。喜欢一个城市，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喜欢这个城市的人，是对这里朋友拥有的感情。人不在了，对这个城市的感情也就淡了。就好像外婆、父亲、小姨、大舅的离去，故乡就仿佛越来越远了。在巴黎，我有过一段快乐时光，认识了一些要好的朋友，这点是海外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

 

沧海桑田，人世间一切都在变化着，世事无常，有什么东西才能够永恒呢。突然想起来，这次出差萦绕着我脑海里面最多的一个词汇是"永恒"。在布拉格的时候，我拍了一张照片，命名为永恒。 一对情侣在捷克最古老的建筑前拥吻，据说能够代表爱情永恒，感觉很美。我不清楚他们那一刹那间的感觉，是否只是一个形式，还是真的希望天长地久。那时候我有一丝丝淡淡的哀愁，也有一丝羡慕。昨天晚上在巴黎跟一个新结识的朋友喝咖啡聊天，他说他很恐惧，他的家庭很和美，父母感情很好，但因为世间的变故太多，他非常担心他的家庭会出现问题。我能够理解他的恐惧，恐惧是因为珍惜，是因为爱。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非常恐惧，害怕家人会离开我，但最终还是发生了。人是很脆弱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一切原则、名声、理想、计划在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没有意义。最近在身边离去的人太多了，有亲人、同学、朋友、甚至包括四川地震中失去生命的几万人。人“方生方死”，生下来那天实际上已经进入死亡的倒计时了。有时候我对一些愁于婚姻、愁于事业的人有些纳闷，他们应该不是智者，当然我自己也不是。发愁或者愤怒是没有意义的；不结婚和结婚；事业成功不成功结果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最终都是死亡，而且时间不会很长，与其去烦恼，还不如珍惜时间让自己快乐，做点实际的事情。

 

我还记得2006年的一个晚上，窗外刮着大风、下着大雨。突然半夜惊醒，在梦里面，我感觉我一件很珍爱的东西正在远离，很恐惧。这可能就是天人感应吧，父亲的身体一直还比较好，还在积极的在老年大学进修，也做了很多计划，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但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了。在你的生命中，有很多人，你认为他是一直会陪伴着你的，或者你认为你们的感情会一直天长地久，但最终都离开了你。

 

什么东西能够永恒呢？ 容颜、亲情、爱情、还是良辰美景。每次跟朋友聚会，在最快乐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哀愁，可能是南方的人天性多愁善感吧。因为我总感觉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过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是因为他太美好，失去了才会更让人失落。我记得前年有一次父亲跟母亲说，“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感情太好了”，可能那时候父亲已经预测到自己要离开了。

这次到巴黎，P.J. 带我去一个小饭店吃饭，很古老的餐馆。这个饭店是他儿时就喜欢的，里面的香肠片做得很好。第一次是跟着爷爷来的，还刚学会走路吧，几十年过去了，饭店还是老样子，布置也基本没有变化。他在不同的年龄，带了不同的朋友来过。这里仿佛是永恒不变的。

我在杭城有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每次我回去，大家都会努力聚聚，感觉很开心。但我总是忘记给大家拍个照，以后要改了。我们这个小团体认识十几年了，原本是一个单位的，后来纷纷离开，我到了上海。十多年来，每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有离婚再婚的，有结婚生子的，有海外求学归国的，起起落落，但基本每年总有一个下午或者晚上，大家坐在杭城的一个幽静茶室里面闲话。一样的情绪、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话题，时光那时候仿佛是永恒的。

父亲走了一年多了，但好像还在我们的生活里。提起父亲，仿佛他只是外出远行。友情、亲情、爱情，好像都不可能是永恒的，但又仿佛又都是永恒的。珍惜当下，珍惜家人、朋友、爱人。

2008.8.17 记录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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