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微软“黑屏”事件说开去

这段时间IT业内最大的新闻,大概就要数微软对WindowsXP和Office系列产品进行的盗版验证,从而引发的“黑屏”事件了,消息一经公布,立时引起了各方的关注,但从验证开始至今,这次事件的影响程度似乎并不高。虽然各家媒体在验证开始前都发布了这一消息,但却没有什么后续的报道,在网民中也并没有引发什么大激辩、大讨论、大声讨,反而自嘲的不少,很多网民还自己制作了诸多黑屏屏保,什么“哇,真的黑屏了!”,什么“绝对盗版、自觉黑屏”,倒还颇有些怡情谐趣。究其原因,我想大约有以下两点缘故:

1.影响有限:微软本次进行的只是一次盗版验证,而算不上是一次盗版打击,它影响的只不过是用户体验,而不会对用户的操作和数据产生任何影响,也不会将任何人送上审判台,同时,微软也公布了避让之道(这可是官方的解释,而不是其他的野路子),因此到目前为止,中招的人并不多,即使有用户中招,也远没到呼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地步,顶多也就是觉得有些有碍观瞻、影响市容而已。

2.地位被动:无论如何,使用盗版在法律和道义上都是站不住脚的,微软本次的验证活动本就无可厚非,而且他已经将验证手段和影响范围控制到了一个很小很轻微的程度,既然微软暂时没有大张旗鼓的来揭这块疮疤,那众多用户也确实没什么必要把自己搞得血流满面了,毕竟肉长在自己身上,疮疤揭破了,于自己是痛不欲生,于微软倒是半点损失也无,还很可能成微软的他人之美了。

众所周知,软件天生就具有被盗版的“气质”,他是少数能够做到假冒但不伪劣的产品之一,甚至在某些功能和用户体验上还能做得比原版更好(比如番茄花园、深度、雨林木风这些经过重新包装的Windows系统),具有这一尴尬气质的产品,无一例外都是被盗版的重灾区,例如DVD和书籍,不可否认,盗版曾经推动了中国计算机的普及,但到如今,却也严重伤害了中国软件业的发展。

这其实是老生常谈了,从我95年接触计算机开始,读到的关于盗版对中国软件之影响的文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其中几乎都有这句话:“盗版曾经推动了中国计算机的普及,但到如今,却也严重伤害了中国软件业的发展。”显然这是达成了共识的看法,但是到如今,识倒是共了,版照样也在盗。为什么?

最常被说起的理由是软件的价格,“软件价格太贵,买不起”,这样的观点甚嚣尘上,曾经这是事实,各位可以去看看95年的《电脑报》合订本,当时的电脑报还开设有软件销售的专栏,一套在现在看起来很粗糙,一张5寸低密软盘就能够容纳的应用软件,也能卖到一百多元,相对于当时的工资和消费水平,这确实是不菲的价格了,更不要说诸如操作系统、辅助设计、开发工具这样的重量级应用软件了,但到现在,工资和消费水平上涨的幅度和软件价格上涨的幅度根本就不成比例,如果说到现在还抱怨软件价格高得离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一份WindowsXP专业版的拷贝大约一千多元人民币,高吗?确实很挺高,但要说离谱大概还谈不上,扪心自问,一次丽江双飞五日游的价钱大概就够了,为什么不能舍弃一次旅游或者两次KTV包房消费的钱来购买一份软件呢?

这还是老生常谈了,这种类比在各种报道和文章中也被反复提到,我只不过比较认同而已,如果说价格还是高,为什么又不能用相对低版本低价格的软件呢?这大概又引出了消费习惯的问题,我们的消费习惯一向是贪大求全,软件一定要用最新版+最高版+最全版,“XX系统标准版2.0”肯定没有“XX系统专业白金加强版2008+”的用户群多,哪怕里边的功能我们大部分根本用不上,放着就放着,反正又不给它吃,又不给它穿的,软件与其说是应用的工具,不如说是显摆的奢侈品。这种畸形的消费习惯使我们总是对最新版或者最高版的软件也有着近乎狂热+BT般的追求,从而再次诱发了对于软件价格高昂的声讨,相比之下,老外使用软件的需求要比我们现实得多,在大约99年的时候,曾经有几个外国专家来我当时供职的公司做学术交流,为此公司购置了一台投影仪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那台笔记本我记得很清楚,大约耗资2万多,是市面上还比较罕见的14'1寸屏幕的清华紫光,因为配置高、速度快,所以从操作系统到Office软件都是最新版本,当然也都是D版的,当时是准备给老外用的,不过在学术交流开始之后,老外自己带了笔记本电脑,不过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老外那台笔记本电脑简直让人惨不忍睹,老旧不说,连转轴部分都已经断掉了半边,居然是用透明胶粘在一起的,跑的也是老掉牙的Windows95操作系统,启动速度那叫一个慢,我在旁边足足等了超过5分钟,Office也是旧版本,但这丝毫没有妨碍本次学术交流会议的顺利进行,后来我就这件事情与我一个在外资企业供职的朋友交流过,他告诉我,就他所观察,老外对于这些东西并不讲究,他们追求的是实用和够用,如果一个旧版本的Office同样能够顺畅的播放PPT,从而不会对会议造成任何不良影响,那为什么还要用一个更高版本的Office,从而付出额外的代价呢?相似的情况,后来我在某一期的《程序员》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一个留学生对于澳大利亚人使用Office软件的态度的论述部分得到了印证。其实我们从不奢望奔驰车卖出QQ车的价格,因此也从不对奔驰的高昂价格提出责难,你要得到奔驰的享受,就需要付出获得奔驰的代价,你如果只愿意付出获得QQ车的代价,那自然只能获得QQ的功能,对于这个我想没人会持有异议,但延伸到软件行业,突然就不适用了。

这又引出了下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对于软件成本的认可,奔驰价格被认可,是因为成本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还包括了品牌的价值部分),软件价格不被认可,我想大概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软件的成本不被认可,软件对于用户来说,介质+说明书大概是唯一可见的物理形态,用户对于区区一张光盘+聊聊几页破纸就能卖到成千上万元是不认可的,软件的研发成本对于用户而言是不可见的,既然不可见,就不可计算,既然不可计算,那不如就不认可,QQ的塑料内饰+绒布椅面自然不能和奔驰的桃木内饰+真皮座椅相比,我们可见所以认可,但正版的光盘和盗版的光盘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弄不好盗版的光盘还是正宗的原产SONY白金盘呢 :-)

纵观目前国内的软件市场,大约正版率最高的就是两类软件了,一类是杀毒软件,一类是财务软件(应该说还有另外一类,就是极度专业,但是应用范围相对狭窄的哪部分软件,比如说MATLAB或者SPSS这类分析型软件,恐怕是因为应用范围小,连让人破解的欲望都没有 :-) )。杀毒软件大家愿意用正版,是因为病毒给用户造成的恐怕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财务软件大家愿意用正版,是因为审计、税务和财务数据给企业造成的恐怕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这其中,都涉及到了用户的切身利益问题,这再次引出一个问题,软件对用户利益的影响。

用户的利益大概能够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既得利益,一个是预期可能获得的利益,我们习惯的是一定要保住既得利益,对于预期可能获得利益,既然是可能,那就当做得不到,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杀毒软件和财务软件的盗版最有可能引起用户即得利益的损失,于是乎大家宁愿用正版以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受到伤害,而其他软件既不会损害即得利益,也不会拍胸脯保证让大家都得到预期利益,那自然是使用盗版为先了。

我所接触的大多是从事软件研发的企业和朋友,对于这部分软件用户来说,软件的价格确实是影响他们应用正版软件的一大障碍,一个最基本的操作系统+开发平台+数据库的开发环境所需要的应用软件,几乎都是价格高、功能全的重量级软件,还不包括其他的辅助工具软件,这部分成本投入虽然可以带来产出,但对于这部分用户来说,投入是确定的,产出是不确定的,是风险,自然,他们应用正版软件的动力是不足的,即使在这个平台上开发的出来的软件产品本身一套的价格可能数倍于平台软件自身的成本投入,不过既然有条件空手套白狼,何必还非要买猎枪呢。

这里还有一个陈旧的说法:“做软件开发的人,自己使用盗版,但作出的产品却希望人人都用正版。”是不是挺雷人的?不幸的是,这个做法在大部分的软件企业得到了验证,很多企业在软件加密上和防止用户使用盗版的技术措施上,做得远比微软还要“阴损”得多,这不得不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吃了一个苍蝇一般的不爽,由于软件市场被盗版冲击,很多软件企业不得不拉低自己产品的价格,试图以尽量接近盗版的价格去赢回客户,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不得不降低自己的成本,最多快好省的办法,自然就是自己也使用盗版了,这不是恶性循环是什么?不得不承认,盗版伤害了软件产业,也不得不承认,我们自己要承担主要的责任。

微软本次的“黑屏”事件虽然影响并不大,还是或多或少引来了一些人的口诛笔伐,我听到了两个声音:

首先,怒斥微软本次盗版验证是黑客行为,这点我倒并不赞同,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看见过哪个黑客或者哪个黑客程序在要干坏事前先通过各大媒体公布:“我要在某年某月干坏事了哟”,也从来没看见过哪个黑客或者哪个黑客程序先告诉大家,“我要传输一个程序到你的计算机上了,要做这些这些坏事,你可以通过这些这些方法进行避免。”你看见过吗?

第二个是声音是很不屑的对微软说:“还来查我的盗版?先把你垄断的事情说清楚!”这就如同你不还张三的钱,是因为张三曾经打了你一个耳光一样,可惜,如果张三起诉你让你还钱,你并不能将张三曾经打你的耳光作为你不还钱的呈堂证供,你要追溯张三打你耳光的责任,只能另案处理。为什么美国国内和欧洲都能够提起微软垄断的诉讼,中国这么大的软件消费国反而不可以?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吃了太多的免费微软午餐么?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首先我们自己的腰杆子就硬不起来,如何和别人斗?我所知道的被微软逮住使用盗版产品的公司,最后也都只能是乖乖就范,花钱买正版了事。换言之,垄断没能成为我们的盾,盗版倒反而成了微软的枪,盗版对我们的危害,可见一斑了。

在国内,做项目的软件公司远远多过做通用产品和基础产品的公司,究其原因,除了项目的技术难度较低以外,恐怕对于盗版的考虑也是一个重要的缘由,项目软件不怕被盗版,一个企业的应用软件很难全盘移植到另一个企业中,也就注定了项目类软件缺少被盗版的驱动力,这也说明了盗版对行业的危害性,我们是不是就只能成为印度那样的纯粹外包软件市场?我估计很多IT人都有着雄心壮志,也多少有着对印度软件业的不屑,但我们的基础产品和通用产品却可能时刻面临陷入盗版荼毒的悲惨境地,想到这点,有多少IT人还有为中国软件业鞠躬尽瘁、奋斗终身的决心?可悲的是,现在甚至连免费软件都有盗版,盗版不是一种行为,简直变成一种习惯了,这对于我们的软件产业而言无疑就是一场灾难!

洋洋洒洒这么些文字,说白了,作为一个IT业内人,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来爱护我们自己的软件市场,微软在打击盗版,我们自己也应该多用正版,否则伤害的只能是我们自己,我真不愿意再听见我身边的朋友总是不停的哀叹:“做软件真TMD的没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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