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欺诈防不胜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仅要擅于破坏一个旧世界,还要擅于建立一个新世界。
eBay公司的基本信条之一是:相信人们基本上都是好人,而乔治·福拉普(George Fawrup)的工作就是查出eBay用户中那些完全是坏人的家伙。
福拉普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加州警探。在过去两年半时间里,他一直在跟互联网时代最典型的犯罪之一──网上拍卖诈骗案作斗争。诈骗分子大多会通过最大的互联网拍卖网站eBay作案,随著时间的推移,他们正变得越来越狡猾。
去年,一位曾在eBay购物的人向福拉普投诉说,他曾向一位妇女的帐户上电汇了几千美元以购买一套高档音响,但却一直未收到货。一开始,这个案子看起来很简单,因为银行就有这位妇女的地址。但当福拉普赶到她的住所时,已经有两位附近欧文县的警察在那里了,正在盘问她同样的事情。
但这位妇女似乎被吓懵了。她说她从来没有向他们提到的受害人卖过任何物品。她曾被欧洲一家非盈利性健康组织聘用,用她的帐户接收慈善捐款,再转寄到Western Union设在德国和罗马尼亚的办事处。这位曾是医学研究人员的妇女认为,Western Union应该是合法的,因为这家机构曾请她为他们撰写一篇有关艾滋病的研究报告。福拉普向这位妇女说了事情的真相:她客观上充当了为国际犯罪分子洗钱的角色。警方没有逮捕这位妇女,但她不得不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大约25,000美元赔偿给受害人。后来福拉普将这个案子转交给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处理,不过他说,FBI最后也没能找到真正的罪犯。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福拉普说,在互联网世界,强盗很多,警察却很少。从2002年初以来,福拉普一直在南加州高科技犯罪特别行动组任督察,不过,不久以后他将调到一个反欺诈部门开始新工作。
行动组的那些特工实际上是正在成长的互联网行业里的秘密警察。eBay的商业模式让互不相识的人不必见面就能相互买卖商品,从而创造了一个无比广阔的市场,但同时也为诈骗活动带来了巨大空间。eBay说,它的卖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骗子,它的网上交易绝大部分都能顺利进行。2003年,eBay的交易额达到240亿美元。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说,去年,它共收到166,000宗与互联网有关的诈骗投诉,投诉人报告的损失金额接近2亿美元。这些投诉中,有半数与网上拍卖有关。而仅福拉普自己从2002年以来就收到了1,000多起与eBay有关的投诉,每天都有5到8件。
虽然投诉很多,但据洛杉矶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估计,自从2002年以来,与互联网拍卖欺诈行为有关的立案只有15起。在这方面,最大的障碍经常是难以发现嫌疑人。这些诈骗分子有些甚至远在其他国家。他们有数不清的花招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执法部门的官员说,他们没有足够的工作人员和专家,很难跟上诈骗分子的变化速度。有许多欺诈投诉后来并未立案调查,因为损失的金额低于县检查官设定的最低标准。福拉普不希望透露具体数字,以免被犯罪分子所利用。
EBay公司的管理人士指出,即使是在传统的商业经营模式下,也有很多人被骗。eBay负责客户诚信和交易安全事务的副总裁Rob Chestnut说,网上世界和现实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坏分子不断发明各种更高明的做恶手段。他说,在诈骗分子手段翻新的同时,执法部门和eBay反欺诈部门也在进步,而且很有希望稍稍领先。
对于那些没有交付或卖方在性能描述上严重失实的物品,eBay将向买家提供最多200美元的被骗补偿金,但需从中扣下25美元的税款。使用eBay 2002年收购的电子支付业务PayPal的客户则最多可享受500美元的补偿。
FBI和美国白领犯罪中心(National White Collar Crime Center)鼓励人们在eBay和其他同类网站上遇到欺诈时向他们的投诉中心报告。如果受害人在洛杉矶地区,投诉中心会将案子转给福拉普的办公室处理。福拉普的办公室在洛杉矶东南端诺沃克的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
51岁的加州警探福拉普职业经历非常丰富,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在加州公路巡逻队担任过巡警。他曾经调查过洛杉矶警探马克·福尔曼(Mark Fuhrman)在著名的辛普森案件庭审中作伪证一事。1999年,福拉普参与了抓捕杰拉尼·金(Jelani Efron King)的工作,金曾在西部地区制造了一连串暴力袭击事件。
福拉普所在的高科技犯罪特别行动组是加州在九十年代后期组建的5个地区性部门之一。其工作目标是网罗各类专家,包括来自州警察局和美国特勤局(U.S. Secret Service)等执法部门的专家,共同打击诸如网上儿童色情犯罪、制售盗版DVD和互联网欺诈等犯罪活动。
行动组与eBay自己的一支有1,000名成员的反欺诈调查和预防工作队密切配合工作。这支队伍中有几人曾是前联邦检察官,还有一名前伦敦警察局探员,一名意大利电脑犯罪调查员。
EBay定期与美国和外国执法部门的官员会面。该公司说,最近它对纽约市警察局汽车犯罪部门的人员进行了一次培训,向他们介绍如何调查那些在互联网上出售偷来的汽车或者根本不存在的汽车的家伙。EBay一旦发现交易方有诈骗的苗头,会迅速取消他的帐户,并帮助警察局追查嫌犯的踪迹,执法部门对它的这些做法非常赞赏。
但不管怎么说,犯罪分子的欺骗手段不断花样翻新。一些人假扮买家欺骗eBay的交易系统,以期不花分文骗得交易物品。去年夏天,纽约一位妇女向加州Sherman Oaks的一位eBay买家邮寄了一条价值15万美元的项链。她就采用了第三方保管这种大额交易常用的交货方式。这种交易方式的目的是同时保护买家和卖家。卖方通过第三方得知货款到帐后寄出物品,买方验收完货物后通知第三方向卖方付款。
但问题是,这种第三方保管服务也能作假。它通知卖家已经接到15万美元付款,实际不然。卖家被提供这项服务的人设计的看似专业的网站欺骗了,其实这个网站不过是买家或者他的帮凶凭空捏造的。
福拉普把这个案子派给了他手下的一名警探奥古斯汀·德瓦莱(Agustin Del Valle)。得知报案时间就是前一天,德瓦莱马上跳进汽车,向著报案人所提供Sherman Oaks的邮寄地址疾驰而去。抵达后发现这竟然是一家邮寄信箱店,一位店员帮德瓦莱打开邮箱,发现了尚未拆封的项链和其他几件物品。
要找到罪犯可就难多了。德瓦莱说,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断了。后来比华利山警察逮捕了一个人,他身边有一大堆各类商品,警方怀疑这些商品都是通过假冒的第三方保管服务得来的。执法人员称他就是欺骗那位纽约妇女的罪犯。洛杉矶县区检察官办公室有望很快提起诉讼,但拒绝透露这人是怎么抓到的,也不愿透露相关证据。
福拉普把这个嫌疑犯称为“smurf”,这是警察圈里的常用词,意思是他只是一个犯罪团伙里的小混混。执法人员相信这桩案子的背后主谋在东欧,因为这个嫌疑犯经常带著大量物品前往匈牙利布达佩斯。
在eBay行骗的人看来,一位受人信任的买家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去年,夏威夷的汽车收藏家Luke Inoue在eBay参加了一辆Acura NSX跑车的竞标,但拍卖因为所有出价都低于卖家的最低价而流拍。后来卖家通过电子邮件同Inoue联系,希望做成这笔交易。Inoue相信卖家是南加州一位有信誉的eBay商家,所以同意按61,000美元的价格买下这辆车。他说他以前在也网上买过车,所以当时并没担心会受骗。
可是,这辆NSX跑车总也不见到货,Inoue报了案。案子转到福拉普手上。他发现,这辆车的确存在,车主是帕萨迪纳的一位牙医,他曾在一个分类广告网站上推销过这部车。有人假扮买主同牙医联系,打听车的详情。就此得到了这部车的登记文件,和帕萨迪纳Acura经销商出具的一份车辆检查报告。接下来,这个骗子把原来分类广告上的照片上载到eBay网站,进行拍卖。他还向Inoue表示要出示车辆登记文件,Inoue说这让他更相信买家了,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不看了。
福拉普发现这61,000美元被汇往一家东欧银行,于是向FBI报案,FBI称正在调查此案。
有时警察也挺幸运,不是所有的骗子都那么善于掩盖身份。根据福拉普提供的线索,洛杉矶警察局把一个叫托马斯(Scott Raymond Thomas)的澳大利亚人跟踪了好几个月。他涉嫌欺骗南加州的eBay用户,向他们出售洛杉矶湖人队(Lakers)比赛的门票,但一张也没寄出过。洛杉矶警察局同澳大利亚警方合作,得知托马斯正计划前往洛杉矶度假。
托马斯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入关时被捕,今年6月份以3项盗窃重罪被起诉。他通过律师格林伯格(Harold Greenberg)宣称无罪,表示自己与eBay虚假销售案无关。警方称这件欺诈案的损失超过10万美元。
去年,网络骗子开始越来越多地使用一种被称为“网络钓鱼”(phishing)的骗术。他们向大量互联网用户发出电子邮件,假冒是eBay或其他公司代表,要求用户提供登录密码和其他个人信息。在eBay这个案子里,骗子的目的是偷取用户的身份信息,他们对那些口碑良好的网上卖家尤其感兴趣。不过,福拉普说,好在有媒体刊登文章提醒人们不要那么轻易就被“钓”到,现在这类案子已经少见一些了。
福拉普通过处理网络拍卖欺诈案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许多其他执法人员纷纷向他求助。他说,去年加州Redondo Beach的一位警官找他,说有人报案称自己被盗的自行车在eBay网上拍卖。他问福拉普怎么才能抓住这个小偷。福拉普的建议是:竞买。这位警官最后竞标成功,交货取车的时候抓住了罪犯。
今年9月份,福拉普将参加一项新的反欺诈行动。他已经受命加入了加州商务厅某部门,负责调查那些从加州以外地区回收空饮料罐、饮料瓶和塑料瓶等物品的行为。高科技犯罪调查组的项目主管瑞克·科莱格奥(Rick Craigo)说,会有其他人接替福拉普的工作。但他们都认为,现在追捕网络犯罪分子的人还太少。福拉普说,“我做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