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义异指”或不存在

异指现象并不存在，说的人多了也就存在了。

在与好友谈及指宾状语时，好友一句“平时常这么说，倒没有注意”引发了我的反思：有必要提出“指宾状语”这个概念吗？这个概念背后是不是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买一碗酒……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孔乙己》）

李雨晨，刘正光，刘昭敏 （2014）认为这一句中存在所谓的“语义异指现象”，即句法结构与语义结构的不一致，并提出分析错位（异指）现象的四个根本问题：

1）句法结构中的单位与语义结构中的单位之间的关系；

2）错位现象的句法制约条件；

3）错位现象产生的机制；

4）对这种现象的类型学考察。

他们认为：

异指是形义错位的语言表达式，它不仅是对概念内容的显性编码，也体现了对概念内容的识解方式。相较同指句，异指句的主观性程度较高。

暂且先回到《孔乙己》中的这个例句，我想先提出一个问题：凭什么说“热热的”做了修饰动词的状语就是异指呢？

如果我们认为这里的“热热的”是错位的，修饰名词的“热热的”才是“正位”的，那我们就规定了“热热的”必须是形容词——但我们似乎并没有里有这样做。此外，若是认为“热热的”的语法结构和语义结构的错位，那就是说a. 喝一碗热热的茶。与b. 热热地喝一碗茶。具有相同的个语义结构、“热热的”和“热热地”具有相同的语义功能，因为只有这样“错位/异指”一说才能成立。那么凭什么说a和b语义功能相似呢？按李等人的说法，后者的“主观性程度更高”，那么这所谓的“主观性”应该包括在语义内容中吗？这些问题有待探究。目前，我想暂且撇开“语义功能”、“语义结构”这些术语不谈，我认为a和b的表达的意义并不相同：后者的“热热的”似乎更强调了喝茶者对“热”的感受（类似于刘等人说的“主观化”这样看来，说热热的“指宾”也待商榷）。

再回到学者们（包括段红2020）的观点上来。在某种意义上入场理论等等确实解决了“错位现象形成机制”的问题，但是是以消解“异指现象”的存在为代价的——因为学者们实际上在提出一个否定异指现象存在的更大的语义—形式形成机制。值得一提的是，对于研究语言类型学的学者来说，“异指现象”提出的价值在于刘等人提出的第四个根本问题：为语言类型的划分提供一个新的视角——正如管约论让人们注意到长距离回指类语言（我认为长距离回指只是主题导向的伴随特征，主题导向才是涉及到本质的问题）。对于“指宾状语形成机制如何”这个问题，我们不妨提出一个更为本质与直接的问题：状语的形成机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