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变成铅字,说的是作品发表。我的名字第一次变成铅字,却是一个学校的红头文件。
事情的起因,源于学校当时的“承包制”。
当年留校的我们,属于教学科研“双肩挑”的科研编制人员。与基础课系的老师不同,我们除了完成一定的教学任务,还必须完成一定的科研课题,考核方式就是上交一定数额的“承包费”和“科研编制费”。
一年3044元的任务款,现在看起来是个很小的数字,但是对照当年138元的月工资,就知道这个任务款是个什么概念了。
本来,我是应教研室陈老师的要求留校任教的,陈老师有科研课题,需要帮手。使用课题经费支付“承包”费,是通行的做法。但是,毕业留校之后的第一个月,我们这些年轻教师都被集中起来,进行基本的师范教育,恶补教育心理学之类的课程。接着又被外派到工厂实习半年,老师的课题完全帮不上忙。更不幸的是,等我从工厂回来,陈老师竟然一病不起,科研课题完全停顿。
这种情况下,即使完成指定的教学任务,再将全年工资上交,想要完成“承包”任务也是痴人说梦。幸亏,同教研室的任老师,也是我本科毕业设计的指导老师,主动拿出自己的课题经费,帮我交了任务款,才让我苟延残喘,保留了几年的教师饭碗。
除了母亲对孩子的关爱,实在想不出任老师替我交钱的其他原因。
走投无路之际,上帝开了另一扇窗。走出校门的我,找到一份外资软件企业的工作。
这家公司的总部在日本的仙台,创始人却不是日本人,而是来自明尼苏达州的美国人。本是二战后期驻日美军的卫生兵,目睹战后日本的惨状,因信仰驱使,退役之后以平民身份重返日本,一边通过教授英语口语维持生活,一边与同道中人一起,致力于医治普通日本百姓的精神创伤。后与土生土长的传统日本女性组建家庭,连生育带收养,将二十多位子女抚养成人。整个家庭完全以圣经箴言为行为准则,面对挫折或纠纷的平和与淡定,正如圣经所说“打你左脸伸右脸”,真的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正是受他们的影响,我才从一个因落魄而愤怒的青年,逐渐蜕变为一个“人畜无害”的半大老头。所以,这份工作的意义,不仅是解决生活来源的问题。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进了这家公司,我的整个人生走向都彻底改变了。
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其实基本上就决定了要离开学校,这就是“打报告辞职”的原因,但是学校提出,只有赔偿五千元培养费才能提走档案。身无分文的我哪里拿得出这个钱来,只好拖着。一年之后,学校人事处终于开恩,发了这么个红头文件。并且只收了我20元档案管理费,就把我“释放”了。
记录这些记忆,不是为了表达对学校当年待遇的不满。正是这样的安排,才让我有机会离开学校这座相对封闭的象牙塔,认识到世界上还有那么一批人,为了真正的信仰,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背井离乡,为医治甚至拯救他人的灵魂,付出毕生的心血,成就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