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即4.1节中对货币供给的概念的介绍其实是高度简化的。其中提到“大体上说,公众手中的货币构成一国的美元(货币)存量。”把货币量定义为公众手中持有的美元(货币)数量,提到“美联储控制货币供给的主要方法是通过公开市场操作(open-market operations)”改变流通中的美元数量来控制货币供给。这样的解释并不完全,实际上银行体系在货币供给的过程中也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本节将会看到货币供给量不仅由美联储(中央银行)的政策决定,而且由家庭(货币持有者)和银行(货币存放和借贷者)的行为决定。
根据上一节的学习,知道了货币供给money supply包括两部分:通货currency和银行活期存款demand deposits。用数学表达式可以写成:M = C + D。为了理解货币供给,必须理解通货与活期存款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银行体系和美联储的政策如何影响货币供给的这两个组成部分。
1.百分之百准备金银行制度
准备金(reserves)是银行收到但没有贷放出去的存款。一些准备金存放在全国各地银行的金库中,但大部分存放在该国中央银行,如美联储。
假想一个经济中,银行只是接受存款但不进行贷款,只是把货币作为准备金,直到储户提款或依据余额签发支票为止。这种系统称为百分之百准备金银行制度(100-percent-reserve banking)。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中资产端只有准备金等于储户的存款,负债端是储户的存款。银行不贷款就没有从自己的资产中赚到利润,当然它可能向储户收取少量费用以弥补其成本。在这样的经济中银行体系不影响货币供给。
2.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
银行将部分存款放贷,这样银行可以对贷款收利息。同时银行必须在手头保持一定的准备金,以便储户提款的任何时候都可以足额提取。只要新存款的数量接近提款数量,银行就不必把所有存款作为准备金。这种系统被称为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fractional-reserve banking)。
在这一系统中,银行的资产负债表的负债端仍然是储户的存款,而资产端有两部分:准备金和贷款。存款中用作准备金的比率称为存款准备金率(reserve-deposit ratio)。
在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的系统中,银行通过贷款这一行为增加货币供给。贷款之前,货币供给中的活期存款部分只是银行里的储户存款;贷款之后,货币供给将增加贷款的部分,因为贷款之后借款人持有了通货,对储户来说存款没有发生变化。增加的货币还可以存入其他银行进一步增加货币供给,这个过程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更多的货币能被创造出来。这种创造货币的能力是银行体系和其他金融机构的主要差别。
下面通过举例将银行体系通过贷款创造贷款的过程描述出来以便加深理解。假设存款准备金率为20%,银行充分贷款,储户充分存款。
第一步:储户A将1000美元存入第一银行,货币供给M=1000(C = 0, D=1000)。
第二步:第一银行将200(100020%)美元作为准备金,800美元贷款给储户B,货币供给M=1800(C=800, D=1000)。
第三步:储户B将800美元存入第二银行,货币供给M=1800(C=0, D=1800)。
第四步:第二银行将160(80020%)美元作为准备金,640美元贷款给储户B,货币供给M=2440(C=640, D=1800)。
第五步:储户C将640美元存入第三银行,货币供给M=2440(C=0,D=2440)。
第六步:第三银行将128(640*20%)美元作为准备金,512美元贷款给储户D,货币供给M=2952(C=512,D=1000+800+640=2440)。
经过这六步,银行体系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如下:存款从原始的1000美元增加为2440美元;通货从原始的0美元增加为储户D手里的512美元。货币供给从1000美元增加为2952美元。
虽然这个货币创造过程可以永远继续下去,但是它并不能创造无限量的货币。用数学表达式发现最终可以创造多少货币:令rr代表存款准备金率,初始的1000美元创造的货币量是:
初始存款 = 1000
第一银行贷款 = (1-rr) X 1000
第二银行贷款 = X 1000
第三银行贷款 = X 1000
依次类推,总计货币供给 = X 1000 = (1/rr) X 1000
在例子中rr = 0.2,初始的1000美元可以创造5000美元。
正如第3章中讨论的,金融市场的重要作用是把经济中的资源从储蓄转移到投资。从储蓄者向借款者转移资金的过程被称为金融中介化(financial intermediation)。许多金融机构的作用就是金融中介,比如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和银行体系。在这些金融机构中,只有银行体系在法律上有权创造作为货币供给组成部分的资产,是唯一直接影响货币供给的金融机构。
需要注意的是,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体系创造了货币,增加了经济的流动性,但并没有创造财富,因为在创造货币供给的同时也产生了债务(借款人承担对银行的债务义务),贷款并没有使借款人变得富有。财富最终还是通过产出产品和服务创造的。
3.银行资本、杠杆和资本要求
前面提到的银行体系模型是简化模型,在这种简化的模型中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被简化为资产端仅仅由准备金和贷款组成,负债端则只有存款。然而现实中,银行的开办者需要一些金融资源才能开办银行,这些资源被称为银行资本(bank capital),或者称为银行的所有者权益。
银行从三个渠道获得资源:所有者提供资本、从客户手里吸收存款和通过发行债券向投资者募集资金。
银行以三种方式利用这些资源:一些作为准备金持有;一些被用于发放银行贷款;一些被用来购买金融证券,比如政府债或公司债。银行在分配这些资源时,会从风险、回报以及对银行的监管限制几方面综合考虑作出决策。资产发债表左侧资产和右侧负债的总和必须相等。
从上表看到,银行的资本只有50美元,但是银行的资产之和为1000美元。这种现象或者说商业战略被称为杠杆(leverage),即出于投资的目的,使用借来的钱补充现有的资金。杠杆率(leverage ratio)是银行的总资产与银行资本之比,上表的例子中杠杆率是1000/50=20,这意味着银行所有者每投入的1美元资本,银行拥有20美元的资本,从而有19美元的存款和债务。
由于杠杆的存在,在经济困难时期,银行可能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从而可能促发挤兑的危险。以上面这个资产负债表为例,杠杆率是20,这意味着当银行的资产价值下降5%时,资产端从1000美元下降为950美元,由于储户和债券持有者在法律上有首先别偿付的权利,那么这就导致银行资本的50美元消失了,也就是所有者权益降到零。如果银行的资产价值下降到5%以下,资产就会下降到少于债务,比如银行的资产价值下降10%时,资产端就变成900美元,资本就会下降为负数,这就被称为银行资不抵债。没有存款保险的情况下,对银行资本可能耗尽从而储户得不到全额偿付的恐惧就会导致银行挤兑。
<补充:银行挤兑(bank run) (部分内容来自investopedia)
根据前面关于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的介绍,银行会把储户的存款只保留一部分作为准备金应对储户的存款,其他部分会借贷出去,这种做法在储户同时取出他们的存款时银行是无法全部支付的,当然大部分时候,储户不可能同时要求提取存款。银行挤兑就是银行的储户因恐惧银行破产而几乎同时提取他们的存款使得银行无法支付的极端现象。
银行挤兑发生时往往只是人们的恐惧而实际上并没有出现银行真的破产,但是这种恐惧会蔓延促使更多的人去银行提款而促使银行破产真实发生。
美国在大萧条期间出现了多米诺效应,有上千家银行发生挤兑,
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Washington Mutual Bank(WaMu)经营失败时的资产有3100亿美元,是美国最大的破产银行,它破产的因素有房地产市场的不景气和自身的快速扩张。发生挤兑时储户在两周内提取167亿美元。最后J.P.Morgen以19亿美元购买了该银行。
2023年3月,Silicon Valley Bank的破产就是风险资本导致的银行挤兑。当该银行报告需要22.5亿美元提高资产负债表第二个工作日,它的客户就提取了420亿美元。最后,政府监管部门关闭了该银行接管了它的资产。Silicon Valley Bank在2022年四季度的报告中资产有2090亿美金,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大破产银行。
1933年建立了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目的就是减少银行挤兑的发生。
不过,雷曼兄弟、AIG和Bear Stearns这些大投行的破产不是银行挤兑的结果。这些银行的失败源于涉及衍生品、资产抵押和不良的风险管理引发的信用和流动性危机。
银行监管机构要求银行必须持有足够的资本。资本要求(capital requirement)的目标是保证银行能够偿付它们的储户和其他债权人。要求的资本数量取决于银行持有的资产种类即风险等级,监管机构对持有政府债券之类安全资产的银行的资本要求的数量就少于那些持有高风险资产比如信用水平可疑的贷款的银行的资本要求数量。
银行资本和杠杆通常是银行家、监管机构和金融专家讨论的问题。但是在2008-2009年金融危机之后,这些问题也成为了公众争论的突出问题。当时住房价格的下跌导致许多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在抵押贷款担保证券上遭受了损失。由于杠杆,有些机构变得资不抵债。这些时间的影响并不局限于金融体系,而是遍及整个经济。在这次危机之后,许多评论家建议提高对银行的资本要求。在书中第12章(总需求II:应用IS-LM模型)和18章(金融系统:机会与风险)中讨论到金融危机时,会对银行资本和杠杆进一步讨论。